蔡文光看着感觉跟当年老爷子做的汤包有的一拼。
他稍微晃了晃神,用筷子轻轻夹住包子顶端,提起来,小心翼翼放进小瓷碟里,浇上一点食记配的姜醋,破开一个小口子,趁没流出碟口,赶紧吸上一口。
嘶——
烫。
只一小阵儿。
灼热过后,浓郁的汤汁滑入喉咙,只留下满口的蟹香。
这一口,让蔡文光眼眶登时有些发热,继而迫不及待地咬下大半个没了汤汁的蟹黄包。
包子皮非常柔韧,包裹着的蟹黄和蟹肉紧紧交缠在一起,三种不同的口感在嘴巴里同是存在,非常奇妙,更令人欲罢不能的是,螃蟹的鲜美被这一点点姜醋衬托到了极致。
吃完一整个蟹黄汤包,舌尖仍留着淡淡甘甜的余味。
放下瓷碟的同时,一滴眼泪砸在了桌面上。
“哎唷,这是咋啦?”
蔡文光身旁的大爷恰好瞧见这一幕,顿时手忙脚乱给他拿纸,“怎么还哭上了,是烫着了?还是想家了?”
这一声把三桌子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只见蔡文光一大小伙子,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哭得比大姑娘还梨花带雨。
这下可把一群老人给心疼坏了,纷纷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蔡文光捂着脸,怎么也止不住哭,一时也解释不出来。
另一边的大爷跟蔡文光凑了几天近乎,大概也知道他家祖上是开酒楼的,老爷子擅长做蟹黄汤包,此刻突然灵光一闪,忙问道:“是不是这汤包跟你家老爷子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勾得让你想起爷爷来了?”
蔡文光抹了把眼泪,一个劲儿摇头。
直到嗓子稍微能出声儿了,才带着哭腔说道:“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这蟹黄汤包太好吃了,我是到今天才知道……”
“原来蟹黄汤包他爹的是这个味儿!”
众人:???
得知小伙子是因为从没吃过自家以外的蟹黄汤包,直到今天才知道蟹黄汤包不是酸的苦的臭的,而是无比鲜美甘甜的,所以瞬间破防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接着,满堂哄笑。
“小伙子你活这么大还真是不容易啊,那螃蟹都臭了哪还能吃啊?”
“谁说不是,你家老爷子也是个神人。”
蔡文光也是被颠覆了三观,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没有一滴是为蔡老爷子流的。
全是对自己能活到现在的心疼。
正当大家还在打趣蔡文光的时候,欢送宴的最后一道菜上来了。
“竹笋丝瓜汤。”
“祝愿大家福禄绵长,节节高升。”
一句简单的祝福,将这场欢送宴推向最后一波高峰。
清甜的丝瓜,鲜嫩的竹笋,融合成一碗清爽解腻的汤,在吃完一顿盛宴后来上一碗,恰到好处地净化了嘴巴里的油腻,如沐甘泉。
这顿宴席也因此变得,更加让人能够长久回味。
最后,三桌子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老人家们都被这顿饭撑得不轻,连起身走两步消消食都难。
好在餐厅里没其他客人,文思瑶给大家倒了杯酸枣仁茶,让他们慢慢休息,等歇好了再回去。
大家也没办法客气,实在是走不动了。
于是便坐着聊起了天。
话里话外,都是对这顿欢送宴的满意。
“也不知道回国以后,还能不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了。”
“这么一说,我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可别,你顶得住,你家那小子的钱包可顶不住。”
“那怕啥,我有的是养老金!”
“那倒也是,辛辛苦苦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儿女都能养活自己了,咱也没啥精力干别的,可不就要吃点好的吗?”
“要不这么着,过几个月咱再来一趟?”
“我看成!小蔡啊……”
……
离开餐厅前,大家伙儿还想见见餐厅主厨。
想着能做出这么一桌子菜的人,肯定是个年过半百经验老到的厨子,顺便也认认人。万一下次来的时候,人家不在这小餐厅而是去别的地方高就了,他们也好找着人。
听到文思瑶转达的这个要求,唐宁瞥见一旁正忙着收拾灶台,却有意无意把耳朵往这边凑的凯耶一家。
唐宁无奈一笑,特意用英文说道:“老人家们喜欢我做的菜,替我说声谢谢,见面就不用了,让他们下次只管来,我什么时候都会在这儿。”
以往也是如此。
若是皇帝皇后和妃子们行赏,唐宁必然是要去的。
赏赐倒是其次。
不去可是要被杀头的。
但若是离别,她受不了那个场面。
就连最后离宫时,她都是谁也没说,一早起来给膳房相处多年的人,以及交情好的宫女太监们做了顿早点后,一个人背着包袱出宫了。
闻言,文思瑶笑着点点头,便出去了。
老人家们听到这话,也只以为厨师性格内向,不喜欢见人,便也不勉强。
反正只要能吃上美食就成。
文思瑶将他们一个一个地送出餐厅大门,王老师临走还给文思瑶塞了条手绳,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她亲手编的。
手绳下面还挂着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熊猫。
她看着文思瑶目露疼惜,别的什么也没说,只叮嘱了一句:“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饭。”
文思瑶没想到顾客会突然给她塞东西,看着掌心里的手绳,怔愣了好一会儿。
熊猫,是她家乡的特色。
彩色手绳,是长辈对小辈最贴心的守护。
再抬头的时候,王老师已经跟李老师坐上了大巴车,王老师坐在窗边,朝她挥了挥手,让她快点回去。
直到大巴车缓缓开走,文思瑶都没想起这位慈祥的老人是谁?
对方是怎么知道她是哪里人?
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巧合吗?
想着想着,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在门口站了许久,她才将手绳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抬手抹了下眼角,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餐厅。
……
等大厅桌椅都收拾完,后厨的碗筷清洗干净,钟表上的时针才指向九点。
唐宁屁股刚坐在椅子上,丽萨立马递上一杯温水,温度是唐宁最喜欢的那种,莉莉则用新学的按摩手法给她捏肩。
唐宁:?
来餐厅这么久,她还从未享受过如此帝王级的待遇。
“你们这是做什么?”显然,她有点受宠若惊。
丽萨殷勤解释道:“今天你实在是太辛苦了,我们想让你放松一下。”
唐宁:“……就这么简单?”
她视线在丽萨和莉莉之间徘徊。
两人拼命点头,“是的是的!”
唐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求助似的看向文思瑶,眼神透着疑惑,在她挥勺的时候,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文思瑶接收到她的信号,笑着夹起唐宁特意留出来的宵夜,递到她嘴边。
挂上俩姐妹同款笑容,“主厨,您辛苦了。”
“怎么你也……”
唐宁一顿,当即反应过来大家态度突然转变的原由,看向丽萨。
“是因为……我说会一直在这家餐厅?”
“宾果!”丽萨发出一声特效音。
唐宁不禁笑了,意识到凯耶一家的担忧,她温声宽慰道:“在我一穷二白无计可施的时候,是你们找我来做餐厅主厨,我才能在这里生存下来,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更何况,我觉得这里很好,我没有离开的理由。”
“真的吗?宁会一直留在餐厅里吗?”莉莉紧张道。
唐宁看着她点头,又摇头,拉长了调子,“除非……”
“除非什么?”
被这么一逗,连文思瑶都紧张起来,连忙追问。
唐宁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连脸上的酒窝都浅了不少,“你们找到更好的厨师,不再需要我了。”
见状,丽萨反而松了一大口气,接着说道:“宁,你的厨艺是我见过最顶级的,这些日子的营业额足以说明一切,这个世界没有比你更好的厨师,所以,我们一家人只会由衷地希望你能永远留在这里。”
“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们也不会阻拦你,只是我们会很舍不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跟你成为永远的朋友。”
听到丽萨真诚的话音,唐宁脸上的严肃当即消散,恢复平日的温和平静。
“当然。”
至此,几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莉莉依旧给唐宁按着肩膀,丽萨则朝柜台后的戴维招了招手,戴维立马拿出一份文件,摆在唐宁面前,神情透着几分郑重。
“唐,是你赋予了这家中餐厅一个全新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