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对方也是花费时间和精力翻查行车记录,提供了关键性的帮助。
既然已经来了,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
只是,程晚上一秒还目光迷离,听到这话,下一秒顿时瞪得像铜铃。
“使不得使不得,可千万使不得!”
唐宁:?
这一秒感觉仿佛回到了宫里……
话说回来,据说是导师配合她们提供了视频,师生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怎么学姐一副伴君如伴虎风声鹤唳的样子?
程晚已经在碳水和脂肪的攻势下大脑不听使唤了,没有解释,只一个劲地摇头。
得亏秦苏尚且还保持着清醒。
她撑起下巴,对唐宁解释道:“我们导师是物理学系出了名的学术机器人,对我们的要求极其严苛,强调纪律和责任,眼里容不下一点错误,几乎不近人情,所以我们平时都不敢跟她说话。”
闻言,唐宁略一挑眉,不以为意。
经历过威尔逊教授和梅淼的双重训练后,她已然觉得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见唐宁似是不信,程晚不得不将之前因为看到食记停业,在实验室里痛哭流涕,被导师嫌吵赶出实验室的惨痛经历说了出来。
以及去要行车记录的时候,差点被扔出窗外的事迹。
“她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灭绝师太(美利坚版)!”
“没错。”秦苏深有所感点点头,“以前在国内上学,从小学到大学的漫长生涯里,总会有一个灭绝师太,没想到出国留学也没摆脱这个定律。”
灭绝师太?
唐宁不解其意,正要开口询问,余光瞥见门外有个白色的人影,便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无框眼镜下的双眼细长,看起来十分锐利且强势。
她一言不发扫视全场后,径自朝咖啡机的方向走去。
高冷而严肃。
这不禁让唐宁晃了一下神,差点将对方幻视为中年版的梅淼。
此时此刻,休息室里安静如鸡。
其他三个外国留学生没有参与唐宁三人的中文对话,倒是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只是停顿一瞬后,先跟伦贝里教授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对唐宁表达感谢,继而迅速撤离了休息室。
唯独程晚和秦苏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她们在心里疯狂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背后说灭绝师太坏话被发现了!
唐宁也从众人的反应和话语中得知,眼前的人就是她们的导师——埃达·伦贝里。
的确。
看起来十分疏冷。
她将视线收了回来,看见抖若筛糠的两位学姐,克制住翘起的唇角,低声道:“没事,方才我们说的是中文。”
程晚/秦苏:!
对哦。
她们现在是在美利坚,语言自带加密系统,伦贝里教授不可能听得懂。
两人同时松出一口气,宛若劫后余生。
此时,伦贝里教授端起咖啡杯,朝三人走来,坐在唯一空的位置上。
她先是打量了一眼身旁的陌生面孔,而后看向对面装若鹌鹑的学生,不急不缓道:“程小姐,假如你在闯进我的办公室请求我提供证据时,可以仔细观察一下我的书柜,就会发现上面陈设着一座汉语桥冠军奖杯,以及一本展开的荣誉证书。”
“证书上是我的名字。”
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程晚:?
汉语桥?
都两年了,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过甚至听说过这件事?
秦苏:!
冠军?这含金量足得都能给她脑门开个洞!
唐宁:……
嘶。
好标准的中文。
三人脸上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看见炒菜机器人炒番茄炒蛋把自己的头炒进去。
程晚当场“嘎巴”一下就死过去了。
秦苏疯狂回忆了一下她们之前说的话,除了灭绝师太这个外号以外,似乎并没有特别不礼貌的话,于是咽了下口水,试图进行聊胜于无的补救。
伦贝里教授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对秦苏补了一句:“另外,当年我去清北做交换生的时候,就读完了金庸先生的所有小说。”
秦苏:……
她看了一眼瘫在墙角的程晚。
现在她也“嘎巴”一下死过去,还来得及吗?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面对诡异的沉默,伦贝里教授十分从容。
她慢条斯理地喝完手里的咖啡,才起身去冰箱拿出早上在食堂买的三明治。
正准备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耳边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嗓音,“伦贝里教授,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叫唐宁。”
伦贝里教授转头看向眼前的东方女孩,“我知道,你是那家开在梅尔商业街的餐厅里的主厨。如果不是程小姐在我的办公室里撒泼打滚,我想尽快解决掉她这个麻烦,我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所以,你不必感谢我。”
听到如此不近人情的话,唐宁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俗话说得好,凡事论迹不论心。
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受到了对方的帮助,便没有将它视为理所当然的理由。
何况,她遇到过的嘴硬心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好,我尊重您不喜欢接受别人谢意的习惯,不过,接不接受在您,表不表示在我。”
“为了表达感谢,我特意做了一些吃的过来。”
微波炉旁边的保温桶再次被打开,香味顿时又飘了出来,嘎过去的程晚和秦苏瞬间醒来,眯着一只眼睛暗戳戳地往这边看。
唐宁动作利落地将牛窝骨盖在米饭上,淋上汤汁,递到伦贝里教授面前。
“既然您还没吃晚餐的话,不妨可以试一试,如果喜欢的话,等食记重新开业,我也能多招揽一名顾客。”
牛窝骨炖得软烂,色泽诱人,连同浓稠的酱汁盖在米饭上,香味扑鼻。
堪称食肉动物诱捕器,一诱一个准儿。
她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在身心俱疲的冬日寒夜里,拒绝这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牛窝骨拌饭。
不成想。
伦贝里教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即平静地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抱歉,我是一名素食主义者。”
唐宁:……
这就是传说中的滑铁卢吗?
不行。
堂堂大胤第一御厨,她岂能轻易认输?
“既然如此,请问您对花生过敏吗?”
伦贝里教授:?
……
回到办公室。
伦贝里教授手里除了咖啡和素三明治,还多了一个翠绿的大饭包。
翠绿的外壳是生菜,据说里面包裹着蒸熟的米饭、茄子、土豆泥,以及用秘制黄豆酱炒制的鸡蛋酱,搭配一些葱、香菜、青椒和花生碎。
整个饭包看起来其貌不扬,却十分健康,没有半点肉类制品。
这也是伦贝里教授无法继续拒绝的原因。
不过她没有拒绝,不代表她会接受。
她缓缓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将硕大饱满的饭包放在一旁,继续吃她一贯的咖啡配素三明治。
吃到一半,就没了胃口。
于是,开始继续写论文,一直忙到了深夜。
手机响起,是安娜发来的信息。
【埃达,我恐怕做不到圣诞节前了,请务必在两周内找到替代我的护士,求求你了。】
一时间,身体里的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伦贝里教授将手机扣在办公桌上,揉着太阳穴,忍无可忍大骂一声:“去他爹的!”
发泄完之后,她准备继续投入工作,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只觉得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被掏空了,亟需一些东西来填满它们。
拉开抽屉,一袋黄色小药片跃入眼帘。
这是她两天前去梅尔商业街后街,通过中间人买来的,一直都还没有尝试过。
现在,或许就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伦贝里教授打开袋子,拿出一颗小药片,忽然觉得嗓子干渴,起身去倒水,却不小心将药片撒了一地。
“法克。”
她一边大骂,一边捡起药片,却因沾了灰尘,不愿再将它塞进嘴里。
仿佛一种隐喻。
可身体里的疲倦和躁意让她感到抓狂。
恰逢此时,目光触及桌上的饭包。
饭包早就凉了,她却生出一种想要品尝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于是,她拿起饭包,撕开保鲜膜,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汁水在齿间迸开,清甜爽利,像咬了一口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蔬菜,接着里面所有的食材一起在嘴里混合。
米饭粒粒分明,却又紧紧黏在一起,嚼起来弹性十足,能感到每一粒米在齿间滚动。土豆泥绵绵沙沙的,茄子泥软软诺诺的,都是一抿就化,和米饭混在一起,让每一口都多了几分细腻。鸡蛋碎很嫩,一小块一小块的,嚼着有蛋香,还有各种配菜和花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