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檀瞧着那些阿姨们叽叽喳喳,像极了电视剧里看的那些古代宅院里只会说八卦的夫人们,她觉得烦躁又无趣,趁景林文去了别处打牌,自己悄悄溜了。
擅自回家肯定是要挨骂的,她只有在老宅里到处走走。
说来感慨又好笑,她一个外人,竟对沈家老宅如今熟悉,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她在假山那头遇到几个迷路的客人,给他们指了指主厅的方向,那几个人道谢,问她是沈家的哪位?怎么从前没见过。景檀愣了愣,淡淡笑说,她不是沈家的哪位,同样是来吃席的客人。
又漫无目的往前走,这边人越发少了。景檀晃悠了这么一会儿,想着该原路返回了。
正这样想着,胳膊被人牵住,景檀抬头,发现竟是沈阔。
“你怎么在这儿?”她前头后头望了望,“不去招待客人,来这边做什么?”
“见你闷头往这边走,过来看看。”他在老宅门口同管家交代了些事情,刚迈进门槛便看见景檀一个人往偏僻的地方走,就跟了上来。
方才他就注意到她在躲着自己,原本想等抽开身后寻她说几句话,现下遇见了,刚好谈谈。
他拉着景檀推开回廊一边的屏扇门,里面是许久不用的储物屋,陈旧的黑桃木桌上铺满灰尘。
“拉我进来做什么?”景檀甩胳膊,让他松开手,“你不去忙吗?”
沈阔望着她,手没松,“我有话跟你说。”
景檀不敢看他的眼睛,自从上次破罐子破摔捅破了窗户纸,她如今站在他面前浑身不自在,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一览无余。
他说有话要说,她大概猜到是什么内容。左右不过是纠正她的心思,告诉她你现在年纪太小了,一时混淆了感情什么什么的。
在他开口之际,景檀先发制人,“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安分守己的,本来也没指望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好了——放心吧,我不会影响你的联姻大事。”
反正迟早会有嫂子,早点儿把人选定下来,她好早点死心。
沈阔瞧着她这幅模样,拧了下眉。
“说什么胡话?我何时要联姻?”
景檀盯着地面,“他们都在说。”
“闲言碎语你倒是听得进去,”沈阔声音淡淡,“那日说完话就跑,怎么不听听我的答复?”
因为不想自取其辱。
景檀在心里默默说。
那日躲过了却没躲过今日。算了算了,反正他迟早要说的。
景檀心一横,眼一闭,“说吧,你想说什么?”
沈阔让她睁眼看着自己,“我想说,要不我们在一起。”
景檀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怎么结果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沈阔盯着她的眼眸,“我们在一起。”
这次听清了。
景檀完全怔住。
“抱歉这么久才给你答复,”沈阔轻叹一声,“我花了比较长的时间才理清楚。”
他想在感情方面自己意识得比较晚,若不是那晚在宿舍楼下她那一句带着哭腔的一厢情愿,他可能还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想清楚。
其实变质早有痕迹,追溯到最早,应该是高中那次发现她课本里的情书。
那不是纯粹的兄长对妹妹影响学业的担忧,担忧里夹杂着理不清的躁意,一种不愿让其他男生靠近她的占有欲在心头作祟,所以才会心境难平。
那天在养老院,看见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曾经有过而被自己忽略的感受再次侵袭感官,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那个画面。
他渐渐有些心绪难平,想见她的想法更难以压制,但几次联系都被回绝,他不由担忧,她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子。
半个月里第七次被拒绝,他沉着脸开车到她宿舍楼下。
就算有了喜欢的男生,也不能把自己哥哥忘得干净,这是什么道理。
他试图以哥哥的身份了解她的近况,问起上次那个男生,知晓她的想法。
可她简单几句话让他耐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她坚持说自己可以谈恋爱,想谈恋爱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在自欺欺人——他就是不愿将她交到其他男生手里。
他从小呵护着养大的小玫瑰,怎么能交给别人。
没有人能照顾好她,除了他。
“你怪我在大学时对那些散布的留言视而不见,”他低声,“我一直记得你那晚问的话。”
——你任由谣言散布不否认,除了拿我当挡箭牌,就没有一点儿自己的私心?
他嗓音微哑,承认自己内心那颗隐秘埋下的种子,“我有。”
有私心,想以一种更长久更牢不可分的关系与你并肩。
景檀乌眸闪烁。
“...你认真的?”
沈阔喉结微滚,“我怎会拿你开玩笑。”
“我没有办法把你交给别人,”他低声说,“檀檀,你愿不愿意以后都让我照顾你?”
景檀清亮的眼睛眨了眨,而后缓缓弯成半弦月。
她点点头,清脆嗯了声。
“你真的想好了?不能反悔啊,”她觉得胸口满满的,意外获得了天大的惊喜,“我原本以为你要拒绝我来着。”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景檀摇摇头,“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先喜欢上的人总会更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