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这才道:“李知春逃了,不过刚出城就被秦时的人给抓起来了。其实他本来能逃的,非带着一大箱金银珠宝,叫人看见了。”
程筠淡笑:“不意外。”
苏弦锦将雪兔子搓好放在廊下围栏空位上,又团了雪开始捏。
“他是李嘉薇的父亲,秦时不会杀他的,除非——”
“除非什么?”景林好奇。
除非李嘉薇已经不认他了
不过这话苏弦锦没直白说,她笑道:“除非……这样那样咯。”
景林不明觉厉,又看了眼廊下密密麻麻的雪兔子,见她还在乐此不疲,忍不住问:“苏姑娘,这些都是你捏的啊?”
苏弦锦指着左边,眨眼笑:“哪儿能呢?这边的都是程筠捏的。”又指向右边:“这边是我捏的。”
景林震惊,悄悄看了眼自家大人,心道大人还真有闲心。
程筠轻咳了声,转身进屋了。
景林收回视线,满心佩服道:“怪不得我觉得左边捏的好看呢,大人果真做什么都顶尖。”
苏弦锦阴恻恻地问:“我捏的不好看?”
景林做好逃跑准备,说了句实话:“苏姑娘,你这兔子大小肥瘦都不同,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
“哼!”苏弦锦拿手里这团雪砸他。
“砸不着,嘿!”景林轻巧避让,眉间浮着得意的笑,几下闪到门口,“你跟大人说一声,我先走了。”
第85章 除夕将至
程筠仰望着高高的问仙台。
问仙台楼高九层, 如今修了八层就停了,仍是宫内最高的建筑。其上横梁错杂,地上乱石废料堆砌,几乎叫此地无从下脚。
不过此刻俱在积雪下被埋葬的七零八落, 本就毫无人气, 眼下更是冷寒晦暗, 似有野鬼游荡。
有人过来,雪地里沙沙作响, 那是积雪被压实在泥砖上的声音。
程筠侧眸, 瞥见了一袭红衣。
是李嘉薇。
李嘉薇挽着云鬓环髻, 珠翠金银满头, 上着雪色金丝红绫袄,下配一件织金包银百花满绣的褶裙, 外面罩着大红色水貂毛斗篷, 独自涉过积雪走来。
她宛如荒宫旁长出的一株红梅。
一树向风雪, 独自开凌寒。
程筠并未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李嘉薇站在他身旁, 同样仰头注视着未完工的问仙台。
“李知春从这项贪墨了二十万两,没想到还能这么快。”
她看向程筠, 似乎真为此景感到惊异:“差一点点就完工了。”
程筠道:“这些银子如今都落在秦时手里了。”
李嘉薇仿佛有些意外, 但并非为这件事,而是为了程筠说这话的态度。
秦时围困都城, 应该是他的敌人, 这么一大笔钱落在敌人手里, 他却能如此心平气和, 他在想什么,真是让她看不透也猜不透了。
李嘉薇转过头, 望着问仙台讽刺一笑。
“皇上为求神庇佑北朝而建,最终仍未修成,看来若真有神,也已弃了他。”
程筠道:“说不定呢,或许神明还差一场祭祀来供奉。”
“什么意思?”
李佳薇皱眉问,他这话似有深意。
程筠目光平静,一派从容温和,从前身上那些生人勿近的冷意此刻消失了,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冬日干燥。”他轻笑,“烧灼污秽旧恶,最好还是一场大火。”
李嘉薇若有所思。
程筠朝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几步,又顿下脚步回头。
“天冷人迹少,傲骨与风知。”
李嘉薇一怔,瞳孔不禁震颤起来。
那是她曾写过的诗——
程筠抬眸看她,长睫遮敛下的眸深邃难明。
“不如另寻他乡,重开一回。”
李嘉薇眼眶忽然一红,大雾弥漫间,模糊了眼前人影。
她慌忙抬手拭眼,待清晰时,那道玄色身影已然走远。
她崩溃奔了几步,禁不住落泪。
朝他颤声喊:“程筠,你把我带进宫里来的,你应该把我送出去!”
程筠听见了,不过遥遥而立片刻,便消失在寒意里。
李嘉薇缓缓蹲下来,向无人的荒墟里大哭了一场,只有风拂来拂去。
*
苏弦锦悄悄开了角门,秦时闪了进来,目光警惕地四下打量。
苏弦锦低声:“别担心,今日程筠和景林都不在,锦衣卫也没几个,府上守卫很松。”
说着她将手中一套侍卫衣裳递给他。
“秦时哥哥,你先换上再说。”
秦时点头,躲去假山后面换了一身装扮。
苏弦锦小声道:“这些日子我已暗中查探清楚了,府上那些文书官册都在库房后的阁楼里收着,钥匙是那个锦衣卫指挥使随身携带,不过有一回他交给程筠,他又随手放在桌上,我悄悄藏了。”
她将钥匙交给他。
秦时接过松了口气:“有了这些,将来入城重整六部,便能节约不少时间,不必如无头苍蝇一般了。”
苏弦锦点头:“秦时哥哥,我带你过去,然后在周围给你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