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应声,跟着苏弦锦穿过几处庭院,来到目的地。
一路虽遇了几个仆从,但对苏弦锦不但不过问,还停下来行礼。
秦时忽然有些吃味。
“程筠待你的确不一般。”
苏弦锦微怔,旋即垂眸道:“在敌身侧,不过曲意逢迎,博取信任,还能如何?”
秦时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怕他将来知道真相,迁怒于你。”
苏弦锦摇摇头:“将来事将来再说,眼下能帮到你就是最重要的。”
秦时心下愧疚,一时怪自己方才失言,便赶紧去忙正事。
苏弦锦等了约半个时辰,才匆匆唤:“秦时哥哥,锦衣卫快回来了,你要赶紧走了。”
秦时背着个包袱悄然出来。
“好。”
苏弦锦又将他送到后门,秦时离开时,迟疑片刻,再次问她:“曲儿,这次还不跟我走么?”
苏弦锦苦笑:“我如今即便能出得去也无用,倒不如留下来还能帮你。”
她看向秦时:“你上次提及的玉玺宝册我好像也有眉目了,程筠书房里有一扇四君子图屏风,我意外发现那后面是个暗室,不过我进不去,也不知里面是何情形,我想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秦时目光一凝:“等我找机会探一探究竟。”
苏弦锦问:“何时?我好帮你。”
“后日,后日是除夕。”秦时眼眶微红,“曲儿,我本不应该让你身陷这番境地的,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苏叔叔。”
苏弦锦急声:“秦时哥哥,我不仅为你做这些,也是为了全城百姓,你一点都没有对不起我!你快些走吧,程筠快回来了,若是让他身边的锦衣卫发现,你就走不了了!”
秦时不再多话,转入巷角不见了。
苏弦锦这才缓缓吁了口气。
不知是她明知剧情却要演戏更累些,还是原文中的苏曲儿假意迎合程筠真正为秦时提供消息更累些。
不过,她即便做这些都觉得累,但不知程筠日复一日在所有人面前戴上面具装成坏人,又是怎样百倍千倍的累。
*
这恐怕是都城百姓过得最冷清最惶然的一个年。
即便到了除夕这日,大街小巷也都空荡荡的,听不见任何叫卖声,只有巡逻将士偶尔路过。
家家户户门上仍残余着旧年的桃符对联。
梁恩拦不住要出逃的百姓,很多人涌向了城外。
但都城还是有很多无法逃走的百姓,战战兢兢地缩在屋子里,捱过一日是一日,哪还有过年的心思。
苏弦锦醒时,天还未亮,也不知几时。
程筠正躺在她身边安静睡着,气息均匀。
她侧了侧身,抬手摩挲着他墨画般的眉,忽然有些安心。
程筠大约也是如此,因她在,也能偷来几分闲暇时光。
苏弦锦轻抚着他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触碰那薄而苍白的唇时,她便克制不住冲动,悄悄吻了下。
程筠唇角弯了弯,却仍合着眼,嗓音略带几份惺忪喑哑。
“阿锦。”
苏弦锦小声道:“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
程筠调整姿势,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无妨,再睡会儿就是。”
苏弦锦忽然注意到他手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像是过敏了一般。
她立即从他怀里钻出来,也顾不得头发乱乱的。
“这是怎么回事?”
程筠掀了掀眼帘,又将人捞在怀里按住。
“不要在意,只是钩藤果的副作用。”
钩藤果……
苏弦锦一惊,趴在他胸前问:“是左丘学给的那瓶吗?”
“嗯,止疼效果不错。”他懒懒笑道,“左丘学医毒双绝,果真天下无双。”
苏弦锦脸色微微一白,左丘学可是告诉她,那本身就是一种毒药,只不过有止疼效果而已。
她凑近程筠的脸:“你竟还能笑得出来,我都要担心死了。”
程筠蓦然睁开眸子,将她紧张的神情囊括进来。
他笑了笑,将苏弦锦压在身下吻了吻:“现在如何,会不会心情好一些?”
“程筠——”
“放心,此毒作用缓慢,现在还死不了。”
苏弦锦眼尾泛红。
原文中什么都没写,在读者视角看来,甚至都以为是左丘学给程筠下的毒,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构藤果的毒性到底是怎样的,又会对程筠造成怎样的伤害。
程筠抚去她眼尾泪痕,冷不丁转移了话题。
“阿锦过完年多大?”
“什么?……”苏弦锦反应过来,程筠问的是她自己,便道,“二十三,虚岁二十四。”
这里虽然除夕,但现实里年还没过,所以她现在还是二十三岁。
程筠点头。
“还是比我小些。”
“还是?……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比你大?”苏弦锦搂住他脖子,挑眉,“程筠,你不会以为我七老八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