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诏狱, 只关押着程筠一人。
日日审判,日日受刑。
苏弦锦一直在关州。
因她病了一场, 都城又尚在混乱之中,秦时便安排她暂时留在关州休息, 说等她病好了, 会送她回苏州与父母团聚。
承阳侯城破之后便回了南境,但萧彤彤留了下来, 每日陪着秦时整顿都城事务。
一切都在照着原文的轨迹走着。
苏弦锦披衣坐于净窗前, 脸色苍白地望着窗外蓝天。
又是一个好天气。
门被敲了两声, 随即左丘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能进来吗?”
“请进。”
左丘学推门而入, 见窗前的少女因病弱瘦削许多,裹在白狐裘下, 仿佛一张单薄的宣纸。
“我让人送来的药喝了吗?”他走近,将褡裢解下。
苏弦锦低头轻咳两声。
“喝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仔细瞧她脸色,摇头。
“你没喝药。”
苏弦锦眼眶微红,笑:“我若是喝药好得快了,秦时又怎会放你亲自走这一趟。”
左丘学沉默良久,轻叹:“他受的罪不少,好在我留给他的构藤果的毒在他体内尚存,能勉强减几分疼。”
苏弦锦没出声,只是面色一阵潮红,忽然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左丘学忙从褡裢里取了丸丹药,丢在茶杯里化了化递给她。
苏弦锦接过喝了,略缓了过来。
“谢谢。”她嗓音嘶哑。
左丘学道:“我曾问他,若你问起,是否要将实话告诉你,他说反正瞒不过你,便无须瞒你,但你懂他,他是不遗憾的。”
“嗯。”苏弦锦仍低着头,只是应了声。
不过握紧茶杯的指尖泛白。
左丘学望着她,眸底略有悲色。
“我想这是他的选择,二十来岁的年纪就受了别人几辈子的苦,现在总算是到头了,对他来说也是种解脱。如今,你救不了他,又何必折磨自己呢?”
苏弦锦淡笑:“他不需要我救,我也没有折磨自己,我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我只是在等你来而已,你这个神医来了,我的病自然也要好了。”
左丘学微怔:“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想见他。”
“我办不到。”他直截了当,“若非他现在还不能死,连我都进不得诏狱,那里重兵把守,我又如何能带你进去。”
“我知道。”苏弦锦对他的话并不意外,“但总要一试。”
她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但或许能提前结束他的痛苦。
这段日子,她在关州城里病着,偶尔会仔细想山腰上的那位算命阿姨和那个算命乞丐说的话。
更让她坚信,结局虽无法更改,过程却可以。
且无数次原文剧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她望着左丘学,目光平静。
“那构藤果的毒有什么后果?”
左丘学皱眉,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肠穿肚烂,血肉尽蚀。”
苏弦锦深吸了口气,颤声。
“何时发作?”
“再有半月左右。”他轻声,“其实,他是知道的,那是他为自己求的最后一丝尊严,他说不愿死后被悬尸城门,让鸟儿啄食,他更不愿你见到他那个样子。”
苏弦锦笑了下,却落下泪来。
原来如此。
原文中被悬尸的程筠只有一副骨架,世人都道是凌刑的原因。
至于是否是这样,原文中又是否有伏笔,在读者眼里也不重要。
反正反派被解决了,这是爽点。
所谓凌刑便是凌迟,用极薄的刀片寸寸削去骨肉,还要止血,以防受刑人死亡。一日一片,直到最后。
这个过程中,最痛苦的是受刑人始终保持清醒。
苏弦锦身为读者也只知凌迟,不知他身上的毒。
她问:“若在毒发之前身亡呢?”
左丘学答:“那便会立即发作,五脏六腑逐渐化作一滩血水。”
他皱眉:“可惜秦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的,他一家人都曾因程筠而死,他实在恨他。”
苏弦锦沉默半晌,忽然道:“请替我带一封书信给张是。”
左丘学效率很高,他当夜回城,张是便第二日就出现在了关州。
“苏姑娘,不知可好些了?”他笑吟吟地朝苏弦锦作一揖礼,不同于曾在军中时普通书生装扮,如今一身官服,虽未绣上品级,却也添了几分尊贵气度。
苏弦锦打量他,笑问:“先生如今已贵为丞相了么?”
张是诧异,新朝未立,旧朝制度还在逐步推翻之中,是否定下丞相一职也未明确定论,苏弦锦的口吻却好似十分肯定一般,叫他一时哑了声。
苏弦锦道:“秦时那般痛恨旧朝,痛恨首辅弄权,自然不会再沿用旧朝职位,恢复丞相一职,并不难猜,而胜任者,除先生外,再无第二。”
张是一笑:“不愧是苏姑娘,果真才貌双全,在下十分佩服。”
“那先生曾经许诺我的,是否还算数?”
“苏姑娘……”张是沉吟,“还是想当皇后?”
“是。”苏弦锦眼神坚定。
除了成为皇后,目前她再没有进入都城,接近诏狱,并握有一定权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