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婚纱选了吗？」
「还没有。」
「那我……」
两个人就这个话题聊得起劲。
中途忽然插进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聊什麽？」
苏弦锦这才注意到程筠已经过来了，他穿著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在她旁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领带解了下来。
陈晴坐在苏弦锦另一边，探身调侃：「在聊彩礼，程律师，你打算出多少啊？」
程筠从苏弦锦手裡接过奶茶：「有多少就出多少。」
「那你有多少？」陈晴脱口问。
程筠轻笑：「那你要问阿锦了，她可是我们家的户部尚书。」
「还没结婚就『我们家』了。」
陈晴悄悄朝苏弦锦竖起大拇指，小声道：「独揽财政，干得不错。」
苏弦锦笑：「没有啦，他只是把密码什麽的都告诉我了而已。」
人越来越多，作者没多久就到了，签售会正式开始。主持人说了几句，现场便安静下来，由作者发言。
苏弦锦侧首去瞧程筠，见他目光平静地望著，听得十分认真。
她轻轻牵上他手。
程筠反手握紧了，转头看她。
她说：「原来还有些问题不太明白，现在都看清了，果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在她见到作者本人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无论是半山腰的算命阿姨，还是程府外的算命乞丐，他们拥有的相似外貌，原来都源自于作者本人。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作者的意志，她觉得这大约是那个由作者创造出来的世界的本源意识，在向造物主的致敬。
又或者，是长大的孩子向父母的告别。
开始排队签售时，她将那本内容书名已完全不同的书放到程筠手上：「我觉得应该由你去。」
程筠颔首，拿著书朝排队的人群走去，颀长如竹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作者刚签完一本，便听到有人说了声：「谢谢。」
他诧异抬头，见是个年轻帅气的青年，穿著一身休閒的白衬衫，目光深邃而温和。
他饶有兴趣，问：「谢什麽？」
「谢谢您创造出一个精彩的书中世界，我相信，故事虽有结局，世界却在延续，书中人物依然在继续他们自己的生活。」
作者笑著点了点头。
他在书的扉页签上名字，并写了一句话——
「谢谢你的相信。」
从签售会大厅离开时，陈晴先走了，程筠牵著苏弦锦的手，漫步在校园湖边。
湖边种了很多樱花树，但五月底的樱花已经谢了，
风拂过湖面，泛起淡淡涟漪，潮湿的水汽裡染了一丝其他的花香。
程筠停下脚步：「下周我带你去参加一场婚礼吧。」
「谁结婚？」
「京都公安厅的周警官。」程筠转头看她，笑道，「也许你见到他，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什麽感觉？」苏弦锦诧异，「我认识他吗？」
「现在还不认识，或许曾经认识。」
程筠声音低沉而轻缓。
他微微抬眸，目光深沉而悠远，随天边轻如薄纱的云彩缥缈远去，似乎穿越时空，不知落在何处。
这场婚礼是在京都一家江边酒店办的，苏弦锦和程筠来的挺早。
她踏入酒店大堂，一眼就瞧见了新郎新娘的合照立牌被摆放在迎宾处。
苏弦锦拉著程筠的手飞快跑上前，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回头看向程筠，眼底浮上掩不住的惊色。
「周警官长得好像……」
景林。
程筠轻轻点头。
苏弦锦不知怎麽，鼻头发酸，眼眶也微红了。
「是他吗？」
程筠握紧她手：「我也不确定。」
他们走到来宾登记处，收礼金的是个小姑娘，一抬眼就亮了：「哇，哥哥姐姐长得真好看。」
苏弦锦笑道：「你也长得很好看啊。」
小姑娘高兴问：「哥哥姐姐是我哥的朋友还是我嫂子的朋友啊？」
程筠放下一个大红包：「是周警官的朋友。」
小姑娘有些惊到了，拿起红包不知所措，忙起身喊：「姐姐！快来快来！」
苏弦锦转头，见一个穿著长裙，优雅知性的姐姐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怎麽了？」
小姑娘把红包给她，指著苏弦锦他们：「哥哥姐姐给的，我不敢收……」
「这……这太多了，不合规矩。」
程筠礼貌道：「之前我住院，周警官帮我垫过医药费，这是还他的，公安厅的其他警察同志也知道此事。」
「这样吗？」
姐姐大约信了，「你们把名字登记一下，回头我发消息问问我弟。」
苏弦锦在一旁看著，忽然问：「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看你有些眼熟。」
「我吗？我叫周萱。」
苏弦锦注视著她，恍惚间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那个莲步款款，语笑盈盈的堂衣楼老板朱萱。
分明是不同的容貌声音，却彷彿出自同一个灵魂。
苏弦锦仅见过朱萱一面，与她并不相熟，但她曾因当日熟知她的宿命而感到悲苦无望。
后来堂衣楼果然覆灭，她看见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时，通体冰凉。
宿命像一张网，所有人落在其中，苦苦挣扎，不得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