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又开始向环风山进发。
抵达山脚并未用多长时间。
荣烨下了车,秦时只是望著他,也没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迈著步子朝信中所写的地点走去。
环风山的山谷中,有一间掏空山腹建造的山洞,裡面关著好些人,但并不拥挤。
谷中景色优美,环境怡然,虽有专人看管著,限制那些人的人身自由,但这裡并不像一座监牢。
如今夏至,山外炎热,谷中却很凉爽。
这裡不与外界往来,不过每三个月,就有专人将物资运来,甚至谷中还开垦了几垄地,得以自给自足。
荣烨带著秦时等人闯入谷中时,一度怀疑自己不是走进了一所监牢,而是隐于世外的桃花源。
谷中侍卫立即警备,冷箭冷刃闪著寒光。
荣烨说了暗号。
那些侍卫纷纷愣住,互相对视一眼,去开了山洞大门。
秦时抬手让所有亲卫站在谷外,只带著月儿走了进去。
他站在山洞前,目光却紧紧凝视著洞内幽深。
山洞内一个接一个熟悉的面孔缓缓走出,颇有些不敢置信地环顾天地。
月儿忽然惊叫:「茵茵!」
及茵亦惊喜不已,朝著她奔了过来,一把抱著她:「月儿!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月儿痛哭:「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秦时望著这幕,眼底虽震惊不已,但面上仍然能维持平静。
几年的经历磨砺了他的心性,让他如今已褪去年少青涩,变得喜怒不形于色了。
直到——
秦效的身影出现在光下。
兄长望著他,欣慰地笑道:「几年不见,果真长大了啊。」
秦时眼眶瞬间通红,滚下泪来。
「哥……」
这一刻,少年帝王,终于又回到了少年。
那时,荣烨仰起头,望著天上云卷云舒,只为那个在黑夜裡殉道的人,感到遗憾。
回到都城后,他再次回了刑部大牢,等著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秦时已经不会杀他了,但大概也不会重用他。
果然,半月后,他再次见到了秦时。
秦时对他说:「翰林院如今修史人手不足,你去做个修史官吧。」
荣烨抬起头,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秦时道:「是非功过,流离琐笔,自有后人评说,身正不惧影斜,朕亦如此。」
…………
荣烨睁开眼,披衣独坐窗下,取出柜子底下一叠泛黄的草纸。
月光极亮,他翻著前面,字迹一行行,清晰可见。
一直翻到空白的那一页,他才停下。
然后开了砚台,取了墨条研墨。
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不急不缓,在无数个夜裡他已做过千百次。
修史官从不修当朝历史。
但他,要为程筠正名。
即便他知道,当朝这份手札不会现世,最后只能随他被葬入坟墓。但百年后,千年后,总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即便当时的人已不在乎真相,可真相就是真相。
他是北朝末路时,身先百官,唯一馀存的风骨。
是百姓在那个漫长的冬夜裡,见到的唯一的光。
那点微光,为他们引路,直到天明。
第97章 、番外2
陈晴发来消息, 说《闻风道》的作者五月底要来京都大学开签售会,让苏弦锦带上画册和她一起早点去排队。
苏弦锦回:「我的画册放在家裡了。」
陈晴发来一个表情包谴责,随即表示:「我有两本实体书,把赵珩那本拿来给你去签, 反正他也不看。」
「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苏弦锦笑笑。
因为就在本校区, 苏弦锦早早就过去佔位置了,陈晴赶到的时候,她从袋子裡拿了杯奶茶给她。
陈晴瞄了眼, 还有一杯:「程筠也来啊?」
「是啊, 他去警局了,忙完上次的案子就来。」
陈晴坐在椅子上, 看了看周围, 人还不算多。
「程筠还真好,不像赵珩,週末还要加班, 让他请假也不请。」
苏弦锦笑道:「程筠只是刚好有空而已,如果他没时间, 我也不会让他过来的, 我们两个一起就可以了。」
「也是。」陈晴点头, 又问, 「你们杭州的房子装修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爸妈时不时过去帮我盯著,程筠找的设计师,我提供的想法。」苏弦锦有些期待, 「不知道最终成果怎麽样。」
陈晴用手肘捣了捣她,调侃:「婚房哦~」
苏弦锦眼亮亮的:「嗯!」
「你速度还真快, 我脱单时你连恋爱还没谈过,结果不到短短两年,你连结婚都提上日程了。」陈晴玩笑道,「真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打算看看其他森林啦?」
「不看。」
苏弦锦笑了笑,喝了口奶茶。
其实要不是爸妈希望她能研究生毕业后再结婚,她见到程筠的那天,就恨不得跟他把证领了。
失而复得,快莫大焉。
陈晴搭著她肩膀,感歎:「等你毕业回杭州,不知道我们什麽时候能再见,你结婚的时候能请我当伴娘吗?」
「非你莫属。」
「算你有良心,可惜等我结婚时你已经结婚了,当不了伴娘了。」
「我负责吃就好,如果你提前跟我说,我还可以陪你选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