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弦锦闭上眼站在夜色里,忽觉轻松。
“真好,仿佛找回了在程府时和你一起的感觉。”
烛光亮了起来,暖光逐渐驱散黑暗,充盈室内。
只是窗前明月之辉仍在,交界处似是日光与月光的碰撞。
苏弦锦在去里屋转了一圈,又回到客厅,程筠正在铜盆前净手。
她便站在旁边看着,好奇问他:“程筠,你想过我可能会变成苏曲儿吗?”
程筠用棉布细致擦了手上的水:“自你走后,我就让景林一直留意林州的消息,只是林州太大,松子铭不喜欢我的势力插手林州,苏道南也防着锦衣卫,因此一直都没得到消息。”
他坐到榻旁,拎起小炉子上的茶壶,在茶盏中倒了杯清亮的茶水。
一时茶香氤氲。
“后来松子铭上疏奏请朝廷派人去林州赈灾,我刚至林州就得到劫匪踪迹,便让景林亲自去了。”
苏弦锦也坐到榻上:“那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变成苏曲儿呢?”
程筠将茶盏递与她,目光澄澈。
“你不是苏曲儿,你是苏弦锦。”
苏弦锦浅浅一笑,饮了口茶。
程筠搁在桌上的手微蜷:“你的出现太过奇特,我从未想过你会流落林州,只是我想你和苏曲儿之间大约存在某种联系,便一直想先找到苏曲儿。”
苏弦锦叹口气,无奈道:“其实我也没料到。”
没料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景林说,你要他把我送回林州府衙。”她瞪着他。
“不是你,是苏曲儿。”程筠轻笑道,“若是你,我知道你不会去的。”
只是他的确没想过,苏弦锦会以苏曲儿的身份落在劫匪手中。
“你这么确定啊?”苏弦锦笑问,“假如我真被送去林州府衙怎么办呢?”
程筠笃定:“不会,因为去的是景林。”
若非事关苏弦锦,这种事本不必让景林亲自去。
苏弦锦“咦”了声,有些奇怪。
那她若没有变成苏曲儿,苏曲儿按照剧情被救出后送去了林州府衙,后续剧情才是原文中的。
如今她虽是苏曲儿,却执意要留在程筠身边,之后剧情又要如何呢?
她虽如此想,却也不可能为了走苏曲儿的“男主白月光”剧情线,而主动到秦时身边去。
这个世界给她这样的身份,她就要按自己的心意来。
程筠目光看向窗外明月,清冷的眉眼似笼在烟雾里,朦胧而看不真切。
“明日是十五,中秋。”他轻声道。
中秋?明天中秋?!
苏弦锦惊得起身,手下意识用力抓住桌角,脸色微白:“程筠——”
“嗯?”
“明天……明天……”
烛光下,苏弦锦眼尾泛红,脸色却逐渐发白。
触及程筠的眸,她再也管不得什么剧情了,下定决心道,“不要去落日林。”
程筠望着她,目光平静,仿佛早已知道即将到来的事。
“阿锦,明日我送你去林州府衙吧。”
“你早知道……”
“我知道。”
第39章 这夜
苏弦锦站在程筠面前, 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人在眼前,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已经隔了很远。
“程筠,你为什么要来林州?”
程筠道:“赈灾。”
“不是。”苏弦锦眼眶微湿, “你不是。”
程筠顿了顿, 搁在桌上的手轻轻覆在她抓着桌角的手背上:“阿锦, 没事。”
苏弦锦低头看去,见他手背的青筋十分清晰。
她松了力, 仍由他轻握着。
“我什么都知道。”她说, “你不用瞒我。”
程筠收回手, 与她重新倒了杯热茶:“我没有瞒你, 我的确是来赈灾的。林州有三万灾民,我带了三百万白银来, 即便全换成赈灾粮, 也只能解一时之困, 远远不够。”
苏弦锦望向他,他眼中浮现着平和的情绪。
于是她才坐下来, 认真听他说。
程筠继续道:“这三万灾民既是天灾,也是人祸。春天发了洪水, 夏季又两月大旱, 在春天减产的农民,未得到相应的安置, 遇到夏旱便彻底走投无路。处处饥荒, 饿殍遍野, 人死多了, 尸首不能及时处理,又会引发瘟疫, 如此灾祸不断,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北朝不止林州这一州的灾民,而是处处有灾民,只是其他地方离京都较远,对朝廷影响不足,唯有林州,地域广袤,人口众多,且铜铁矿丰富,极为适合囤蓄兵力。”
苏弦锦低着头,默不作声。
她知道这段剧情,她知道程筠来林州做了什么。
他花钱如流水,视人命如草芥。日日美酒美人,处处盛气凌人。
在林州百姓眼里,他来到林州不但不赈灾,还大肆奢靡,用赈灾银铺张浪费,供己享乐,林州百姓皆对他恨之入骨,皆欲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但只有仇恨是不够的,在死亡面前,往往恐惧优先。
程筠就是在搅动林州的风云,让林州百姓的怨气积攒到极点,只差一个点燃的机会,再把这个机会送给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