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列柜，半晌后，他从陈列柜的玻璃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看见了自己已经显露出斑白的鬓角，还有眼角不算明显的细纹，以及他自己的那双看起来并无情绪的眼睛。
良久之后，他看着自己略有些发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真的很像兔子啊。”他轻声自言自语道。
第305章 番外：林诘栩（一）
邵清野第一次见到林诘栩，是在一次学术峰会上。
作为科学理事会最有希望成为下届议员的年轻一代，邵清野的背景相当雄厚，他的父母都是中央学院教授，他本人更是在三十岁之前就已经拿到了两个博士学位。
林诘栩是一位科学理事会的后座议员介绍给他的。
那位后座议员将这位比他还要年轻的政坛新秀带到他的面前，微笑着说道：“清野，这是林诘栩，我想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彼时的邵清野并不了解林诘栩，他也没什么了解的意愿。
因为他对其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林诘栩是个看起来相当友善温和的青年，他衣品很好，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容貌俊秀，穿着非常合身的西装，料子也相当讲究。这是一个乍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升起好感的人。
可邵清野不喜欢他。
——虚伪。
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与林诘栩握手。
就在十分钟前，他见过这位年轻的政客。那时他正一个人站在台下的阴影中，抬头看着峰会上学者呈现的科研成果。
邵清野分明看见他脸上露出的几乎嘲讽的冷淡神色来，可转过脸，他又能带着一张热情的、友好的笑容，和同僚们互相吹捧，仿佛他们做出的那些垃圾是多么了不起的珍宝。
那位同僚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夸赞着：“他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年青一代了，清野，和你一样啊！”
林诘栩则是微笑着握紧了他的手，他说道：“久闻邵先生大名，像您这样正直的人，这年头可不是多见了——希望我们未来能有更多合作。”
邵清野觉得好笑，他们第一次见面，林诘栩又怎么知道他正直呢？凭借着在外的道听途说吗？
他与林诘栩的第二次见面，是在第二区的一家高级餐厅里。
虽然坐落于第二区，但这家餐厅并不是有钱就能定到位置的，是上层区最顶尖的餐厅之一。邵清野看到林诘栩的时候，他正悠闲地坐在窗边的卡座上，与他共进晚餐的，则是一位自由派的后座议员。
注意到邵清野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朝他伸手示意。那位后座议员便也回过头去看他。
既然已经被看见，并且被主动打了招呼，邵清野便走了过去：“林先生，陆先生，好巧。”
“这么难订的餐厅，居然订在了同一晚，确实挺巧的。是不是，陆议员？”林诘栩示意侍生搬来一把椅子，邵清野则婉拒了：“我还有事在身，只能先失礼了。”
“真遗憾。”林诘栩说道，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面具般的、友好的、悠然自得的微笑，“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得到邵先生的赏脸。”
在告别之后，邵清野转过身，将他们留在背后，脸色微微变了。
——从头到尾，那位后座议员都一言不发，只在见到他的时候露出过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而邵清野分明看到，他在林诘栩喊他名字的时候，浑身都颤抖了一下，满额的冷汗，像是被什么恶魔点名了一般。而在邵清野选择不留下的时候，他明显松了口气。
从邵清野的角度看去，自始至终，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为什么这么害怕？
一位后座议员，按理说不至于心理素质差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面对林诘栩的时候，他居然会恐惧到如此境地？
在心中有了疑问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懊恼。
——好奇心。
这种他不该有的东西，能害死人的东西，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而他决计无法忽视。
他们第三次交集，是在一次酒会上。
也正是在这场酒会上，邵清野得知，那位陆姓的后座议员，在自己家中自杀了。
得到消息的瞬间，他怔住了，随后，一种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头燃起，他直接在人群中找到了林诘栩，后者此刻正在和军警部门的一位高层交谈，脸上依然带着那令邵清野感到不解和愤怒的笑意。
他将林诘栩几乎是半强制地带到了无人的洗手间里：“陆议员是怎么回事？”
林诘栩被他不轻不重一推，背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他在家里自杀了，就在十分钟前被发现了。”邵清野压低声音，防止有人突然进来，“别说和你无关，那天在餐厅里，我看到了。”
林诘栩怔了一下：“……这样啊。”
他抬起眼，笑着说道：“邵先生，您还真是热心。”
“……我们都是科学理事会的人。”邵清野说道，“林诘栩，你的一切行为都关系到党派，考虑清楚。”
林诘栩稍微收敛了一些脸上的笑意，平静地看着邵清野。
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明年，就要大选了。”
邵清野眯起眼睛看他。
林诘栩接着说道：“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