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得出, 许晚辞对胥铭泽不是没有一点动容,或许是救命之恩, 或许五年朝夕相处生出的情谊。
许晚辞了解戚十堰。
戚十堰又何尝不了解许晚辞,她在纠结,在痛苦,在难过。
于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和陆十鸢见面后,病的那一场格外严重,戚十堰也不得不重新认识到她的身体情况。
即便陆十鸢离开后,许晚辞也依旧卧病在床。
神医江见朷匆匆而来,嘀咕着又找错人了,撂下一瓶药丸转身离去。
他像是在看戏,兴趣盎然地看着戚十堰和胥铭泽,给许晚辞的药也是在延续他看戏的热闹。
戚十堰有时格外透彻清醒,他轻而易举地看透了江见朷的目的。
他对许晚辞说,人要随波逐流,戚十堰却觉得他的视线越过许晚辞看向他。
戚十堰沉默。
胥铭泽来了,一滩浑水被扰得越发浑浊。
许晚辞脸色煞白地看向他,像是要解释,最终却只能崩溃地攥着他的衣袖哭。
戚十堰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往日明媚似骄阳的许晚辞变成了这样濒临破碎的模样,她哭着问他:“阿堰,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戚十堰朝外看了一眼,陆十鸢离开后,他变得常常去往泠兮苑,他昨日从泠兮苑回来,院子中的杏树终于结果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他得回答许晚辞的话,他说:
“不会。”
戚十堰永远不会不要许晚辞。
他欠她的,这一条命都还不清,他有什么资格抛下她。
许晚辞没止住眼泪,她哭得越发厉害了,手腕上的玉镯在夜色下也熠熠生辉。
戚十堰闭了闭眼。
胥铭泽越发阴晴不定,因为他和许晚辞的接触,也因许晚辞的卧病在床,他开始调查戚府发生的事情,戚府曾经生存过一个活人不是秘密,终究是传入了胥铭泽耳中。
宋翎泉摔碎了一个杯盏,他脾气越发暴躁,坚定维护许晚辞的人也对许晚辞生出意见。
在一日撞见他从泠兮苑出来后,许晚辞凄婉一笑,戚十堰拎着从泠兮苑摘出的杏子,站立在原处许久,他有一种直觉,许晚辞的这场纠结或许要有结果了。
许晚辞和陆十鸢是不一样的。
许晚辞是骄傲的,她的骄傲是由外人浇灌而来,她父母宠爱她,叫她不懂低头为何物,后来戚十堰一众人护着她,叫她生活无忧,自由自在,也肆意妄为。
她是温室的花,没人娇养的话,她会枯萎的。
她想要的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所以对戚十堰的感情才会耿耿于怀。
她需要有人爱她。
许晚辞浑身都在颤抖,她哭得声音都哑了:
“阿堰,对不起,对不起……”
戚十堰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是在为陆十鸢的离开而道歉。
她觉得,如果不是她,陆十鸢根本不需要走。
许晚辞自嘲地笑道:“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戚十堰声音沉沉地说:
“没有。”
许晚辞也要走了。
戚府倏然变得冷清下来。
戚府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冷清。
只是戚十堰转头去看时,凉亭内不会再有人倚着栏杆喂鱼,他也不会在回府时偶尔遇见回府的马车,他看不见那抹亮色的身影,于是,戚府好像被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烟雨弥漫,落上一层阴霾。
宋翎泉砸了砚台,他对许晚辞有了怨气:
“所以,她回来这一趟就是搅得我们都不得安宁?”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不会在戚十堰身上找原因。
即便是宋翎泉,也不得不承认,许晚辞没回来之前,戚府其实已经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把戚十堰的转变都看在眼中。
他看见戚十堰回府越来越准时,也看见戚十堰对回府越来越期待。
戚十堰会在听见陆十鸢的消息不着痕迹地驻足,会总在不经意间和陆十鸢擦身而过。
宋翎泉要说什么,他抬头看见戚十堰时,蓦然失声。
戚十堰转头看着窗外,他情绪淡漠得仿佛把自己抽离而出。
宋翎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戚十堰维持这个状态其实有一段时间了。
宋翎泉一阵心悸,觉得呼吸都有点艰难。
六年前,戚十堰弄丢了许晚辞。
后来,戚十堰再一次弄丢了陆十鸢。
甚至,他也是造成这种结果的刽子手。
宋翎泉脸色煞白,他忽然不敢对上戚十堰的视线,他像是要后知后觉地要弥补:
“将军,将要除夕,各处官员都要回长安述职,将军今年也回去吧。”
府中没有许晚辞了。
陆十鸢还没有再嫁,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戚十堰想要拒绝。
他比宋翎泉要了解陆十鸢,那人的骄傲才是骨子中,她怎么会接受他在许晚辞之后选择她?
她是陆十鸢,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该是任何人的备选。
但戚十堰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如今尚有一线可能,他做不到放弃。
从幽州城到长安城有三个月的路程,戚十堰快马加鞭,除夕都在路上度过,终于在年后二月赶到了长安城。
他不敢这样去见陆十鸢。
他总要收拾妥当,准备一番的。
去宫中述职后,他回到长安城的府邸,换了一身干净妥帖的衣裳,对着铜镜照了许久,好像是回到年少时,他初被领回许府,第一次换上崭新的衣裳时的拘谨。
陆府的门被敲响。
戚十堰见到陆垣曲,听说他的来意后,陆垣曲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慌乱,他掩饰得很快。
戚十堰却是心中蓦然沉入谷底。
他这一生遇见的悲事太多,仿佛老天也看不得他舒坦,总是要剥夺他的一些东西。
戚十堰浑身僵硬,在陆垣曲说出小女不变的推辞后,他声音固执冷硬,仿佛寒意入骨:
“我说,我要见她。”
陆垣曲几乎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戚十堰转身朝陆府后院走去,他不知道陆十鸢住在哪个院落,但他一个一个搜,总能找到的。
私兵围困住了陆府,陆垣曲终于感觉到害怕,颤颤巍巍地说出真相。
戚十堰好像要站不稳。
他没听懂。
谁死了?
陆十鸢怎么可能会死?!
她才回来不到一年!
他亲自派人将她送回来,亲自写信告诉陆垣曲要厚待她,她该是会活得好好的,凭借她的容貌才情,她会引得媒婆踏破门槛才对。
她该活得明媚耀眼,他甚至有想过再见时,她已经是他人妇。
但是陆十鸢怎么会死?
他落在陆垣曲身上的视线让人胆寒,陆垣曲不敢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