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开着,他迈步进去,一下就看到了那个歪在榻上,有气无力的身影。
瞧那模样,衣衫与发鬓皆整齐,而衣衫底下的身子,却软得一塌糊涂,一副起了起不来的样子。
与那姓傅的如出一辙!
萧琰冷哼一声,忍不住就直接讥讽出口:“这么快就完事了,真不知你到底瞧上他什么,就那张小白脸?”
云英此刻暂时餍足了,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全身都惬意得很,闻言一个眼神睨过去,软刀子似的:“方才也不知是谁说,傅大人年轻,有一副好皮囊,京中不知多少小娘子喜爱。”
萧琰恨得牙痒痒,立刻瞪眼道:“我——我那说的是旁人!我从前倒不知,你何时变得像那些没眼光的女子一样了?”
“妾本就是个再俗不过的人,”云英抚了抚鬓角,撑着榻沿起来,往屋门外行去,“殿下难道今日才看透?”
时候不早,孩子们想必也玩累了,她得再回宴上露个面。
萧琰气还未顺,见她要走,便又跟上,嘴上更是趁着附近还没什么人,继续揪着方才的事不放:“那如今可看清了?那副白脸孔的样子,一看便手无缚鸡之力,能教你这个俗人满足?”
“还不是因为殿下非要来打扰。”云英看也不看他,“女子尚能杀鸡,何况傅大人这样的年轻郎君?他可不是那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迂腐读书人,怎么会没力气?殿下就不必操这个心了。”
第177章 if线:傅彦泽(五)
两人就这般拌着嘴,从起居处一路行至前殿。
说是拌嘴,实则多是萧琰一个人的牢骚。他这人素来如此,云英早习惯了,有时懒得应付,但也知道他只是气性大了些,要寻个由头发泄一番而已,便耐着性子,时不时回应一两句。
等临近宴上的时候,他那股气也顺了许多,再看到殿中的情形时,又有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瞧瞧,说得没错,傅大人那张面皮,的确是惹娘子们喜爱的。”
云英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已回到母亲和表妹身边的傅彦泽,此刻正被好几位带着自家小娘子的夫人围在中间。
他面上神情仍旧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围在周遭的那几位夫人,个个面上带着笑意,小娘子们更是凑在一起,一边瞧着郎君,一边低低地说笑,显然都高兴极了。
云英自然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这亦是萧琰的安排,他虽不会主动让人去说什么,但设了这么个不大正式的宴,便是给了她们机会——小傅大人是众人公认的未来的大相公,又未曾听说有婚约,她们自然要替自家孩子来打听打听。
只是,她们也没想到,傅家竟忽然多出个小娘子来,瞧年岁,倒与傅大人正相配,一时都好奇不已,方才忙着应酬,不曾细问,如今终于都暂空下来,自然要过来探探情况。
“听说,这位小娘子,是随傅大人从蜀州一路入京的?”几番你来我往的寒暄过后,话头终于落到林湘的身上。
方才入殿时,傅彦泽已向众人介绍过,这是他的远房表妹。
傅母局促地笑笑,冲那位夫人点头:“正是,湘儿从前一直在蜀州,恰好我儿往蜀州任职才遇上这孩子。”
她说到这儿,有些迟疑,也不知该不该再多说两句,将湘儿的身世说清楚些,但想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湘儿而言,更是如伤疤一般,况且,这些高门出身的夫人,大约也不愿听她们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遂又将话咽了下去。
发问的那位夫人面容和善,又仔细打量了林湘一眼,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这模样生得实在标致,白白净净,我瞧着,倒与小傅大人十分般配。”
一语出来,众人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林湘今日本就是第一次见识宫廷的金碧辉煌、五光十色,骤然听到有人问起这样的事,一时涌起女儿家的羞涩,脸涨得通红,也不敢与那位夫人对视,只低着头说:“夫人误会,小女资质浅薄,又出身低微,实在配不上表哥,哪里能当夫人这般夸赞。”
傅彦泽知道表妹是要全他的面子,毕竟,她一个女儿家,自不好说已许了人家,这样的话,都该由长辈来说才合礼数。
他皱了皱眉,看一眼母亲,见其想开口解释的样子,便没打算插手。
然而,一转眼,又见侧开的一道小门外,云英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站在那处,静静看过来,而她的身边,还站着萧琰,那一脸兴味的模样,似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也不知到底出于什么念头,他忽然上前一步,在母亲还未来得及接话时,先一步开口:“表妹不必自谦,你能独自支起家门两年之久,已是十分难得的才能。”
他说着,面向那几位夫人,郑重道:“诸位夫人莫要误会,实是傅某没有这个福分,表妹早年已由姨父与姨母做主许了人家,此番随傅某归京,不过是来陪一陪家母。”
傅母见状,也赶紧接话,夸了几句外甥女,又笑着瞪一眼自己的儿子:“我家这个不肖子,平日话也少,没趣得紧,不如湘儿贴心,我正想收她做干女儿呢。”
夫人们一听林娘子已许了人家,又有机会成傅家的干女儿,登时放下心来,态度也变得更加热情,正要再围着傅彦泽说话,他已先拱手歉然道:“圣上先前有令,一会儿还要召在下说话,皇命在身,不敢耽误,请夫人们恕在下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