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李尽蓝眯起眼。
李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不过钱都拿到手了,又有什么好讲究的,“哎呀,你应该知道啊,就你爸的亲弟弟,虽然没上你们家的族谱。几年前他还抱过平玺呢,不过估计平玺没印象了,不知道你有没有”
“李映重?”李尽蓝只记得人名。
“对对对!就是他么!你认得到?”
李尽蓝记不太清了,不过他确实认得李映重的脸。因为当时他和平玺跟着父亲去美国访亲,有个很年轻的小叔叔抱了平玺,父亲和母亲当即流露出紧张的神色,李尽蓝察觉到不对劲。
后来他和平玺就再没出过国了。
李尽蓝问:“他怎么和你说的?”
“就说你们在武汉么。”李纭回想一番,“哦,我还问他怎么知道你们被谢欺花收养,我一直以为你们在北京呢!因为你爸爸和一个姓霍的交好,这人挺有手段,又热心肠,圈内人都知道他仗义他没有收留你们吗?我还寻思你爹得罪了哪个大佬嘞!”
“没有。”李尽蓝喃喃。
根本没有出现一个姓霍的人。
如果真是父亲的朋友。
为何当时不来找他们?
这姓霍的,看起来是父亲认为可托付的人,但他并没有对他们施以援手。
或许他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呢?但李映重却一清二楚,甚至知道他们被谢欺花收养。当初孤儿院那事李尽蓝就觉得蹊跷。正经的福利机构会做出那种事吗?又为何只绑走了他和平玺俩?
如果这一切都是受李映重指使。
李尽蓝被时隔多年的冷箭击中。
他睁着充血发烫的眼,缓慢而有力地喘息。真相,就在眼前半步的距离,在李纭的口中!他干脆揪住对方的领口逼问,这个李映重到底在哪里?!他到底是不是杀害父母亲的凶手?!
冷静。
李尽蓝。
冲动是行不通的。
他尽量以平静的语气:
“你说李映重是高人?”
“李映重有个朋友最近搞网赌APP,大快发双色球老虎机什么的都有,他给我钱让我玩。结果我一玩就挣了,一玩就挣了你猜猜是为什么?”
并不是真的要李尽蓝猜,李纭压低了声量,“他那朋友有内部数据,跟着投就能中奖,我都赚两百多万了!”
两百万。李尽蓝想冷笑:“那钱呢?既然有钱,为什么还来找我借?”
李纭振振有词:“你不懂!那些钱暂时提不出来,存在他朋友那儿,要等我去拉斯维加斯现提才能提出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预提要支付金额,又说起什么手续费,原以为李尽蓝会和其余人一样说他是上当受骗了,没想到李尽蓝却深表支持:“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纭兴高采烈地揣着钱款出国了。
后来,李尽蓝的确等到他的好消息。
他的好消息,还需要李尽蓝砸钱去支持,李尽蓝二话不说打款。那时他还办不了银行卡,用的是姐姐的旧卡,也就是之前给李平玺交学费的那张。
李尽蓝前前后后给李纭汇了三次,总额在五十万左右。有一次还真挺惊险的,他记得是个中午,银行客服打来电话,问谢欺花有没有往境外汇款。
“诈骗电话吧。”
李尽蓝帮她挂掉。
谢欺花嘟囔一声,翻身继续睡午觉。姐姐睡熟后他才回了电话,解释那是汇给亲戚的。客服说那就好,监测到汇款的账户最近有多笔大额转账,担心号主被诈骗。李尽蓝猜对了,除了他还有人偷偷汇款给李纭,但李纭就认识他一个亲戚,还有谁好心接济?
李纭是把亲人的家底都掏进去了。
李尽蓝耐心等待,又过了一个月,李纭打来电话,说最近出了一点意外,可能得避一避风头了,等过一阵子联系他。李尽蓝还没来得及回复,电话那端就传来一阵阵急促刺耳的忙音。
李尽蓝看着漆黑的屏幕。
倒映着的脸,是冷漠的。
他没有迟疑,立刻注销掉这临时的手机号。走出营业厅时,他知道李纭不会再来联系他了,这就是杀猪盘快收网的征兆,他得尽快脱身了。是的,李尽蓝必须除掉李纭,他别无选择。
他不给李纭钱,李纭会没完没了纠缠他们一家三口;就算他给了李纭钱,李纭还是会拿去赌,这是瘾,有人就为这种踩在刀刃上的刺激感而活着。
无论怎么走下去,他都摆脱不了这个阴魂不散的赌鬼,除非除非李纭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又不是李尽蓝的错,谁叫李纭那么不识好歹?
谁叫李纭要来打扰他们的美好生活?
不可能有人阻碍他们姐弟仨在一起!
李尽蓝可以恒久忍耐,但那是建立在姐姐和弟弟安然无恙的基础上。他怎样都好,手腕被割得鲜血淋漓,或是整宿整宿殚精竭虑,他都无所谓的。
年幼时从黑麦镇逃出生天后,他时常做噩梦,梦中他和平玺被打得鲜血淋漓,在矿场工作,身体渐渐地腐烂。
他又梦到其余被拐走的孩子。
他们睁着流血泪的眼瞧着他。
他们把他围住,扼他的喉,掐他。
李尽蓝是个坏孩子,他做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