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短暂借住在旧屋的一晚,谢欺花带他和平玺去吃宵夜。在人来人往的烧烤摊前,谢欺花轻描淡写地肯定了他的行为:“有的成年人一辈子也走不出来,别迟疑,你做的是对的。”
李尽蓝是对的。
他不是坏小孩。
太好了。
当然,时至今日,李尽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做些小事就殚精竭虑的孩子。他长大了,长成谢欺花眼中人畜无害的弟弟、平玺心中可以依靠的哥哥。
没人知道李尽蓝何时变了质。
旧屋里的一切都在自由腐霉。
没人注意到,就像这么多年来,电视仍然是方方窄窄一个,嘈杂而断续地播放着没有人会认真看的新闻联播。
李尽蓝突然停下了碗筷。
他在姐姐看到之前调台。
熟悉的面孔被切过,像崩坏的卡帧。
李尽蓝心中阴暗的好滋味无人知晓。
“怎么不看了?”谢欺花问。
“没什么好看的。”他垂下眼眸。
谢欺花没多想,看着他遮盖住眼睫的刘海,细碎、漆黑的,浸润了耿洁,像晚冬的冷雨。是非常好看的发色。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李尽蓝破碎的眼,轻轻开阖的睫,坚硬如棺边的鼻梁。
“头发长了,该去剪了。”她提醒。
李尽蓝说我们吃完就去剪吧。好的。
走到萧瑟破败的街上,谢欺花把手插进兜里。今年似乎格外冷啊,她不是怕冷的人,李尽蓝提出给她暖手。得了吧,她笑说,以后给你老婆暖去。
高三的冬假,李尽蓝还没做出拿姐姐的内衣自撸的蠢事,不过也不远了后来还发生了许多事,简直让谢欺花叹为观止,再也不敢把他当成一个孩童来看待。
但当下,她看向他的眼神。
还是看一个乖小孩的眼神。
可是,姐姐。
李尽蓝的脚步轻盈而痛快。
他早就不是乖小孩了。
第100章 Day 3.1 书呆子/水晶鞋
厉将晓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位新司机。
他不认为年轻人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尽管她在一个阴雨天及时出现了。
不是武汉本地人, 初来乍到,浓墨重彩的言语风格难以应付,厉将晓略感局促。他不是什么准备都不做的人, 但天气如此糟糕,航班本就晚点了,司机又临时联系不上了,实在倒霉。
入职会只剩下半个小时。
他不得已叫了辆网约车。
等到了一个漂亮司机。
用漂亮来形容她是最合适的。脸很白净,宽额, 眉骨高而挺括, 眼窝却很深陷。无论男女, 厉将晓习惯先观察一个人的眼睛, 从这里能看到最多, 他从她尾端深延的眼底看到, 疲惫。
那是一种不得不为什么奔波的特质。
后来他才知道她独自抚养两个弟弟。
当下,他对这位开着斯柯达明锐的司机没什么好印象。他没坐过这个价位的车,迟疑是必然的, 如果不是因天气原因没叫到豪华车算了,厉将晓最终妥协于现状, 他不得不忍受。
她撑伞问:“尾号5188, 厉先生?”
会议快要迟到了, “去中江建设。”
话音落下, 他发觉要把视线低下去, 才能和这位身材娇小的司机齐平。
她的气场不输给谁, 穿着整齐干练的正装,料子算不上奢雅,但胜在体面不出错端。短紧的上摆限制住她撑伞的动作,她已经尽量把伞举高了, 他要把身子一低再低才能避免淋到雨。
事实上,她把伞的大部分礼让给他。
她的服务自然而妥帖,以至于厉将晓没意识到,陌生男女挤在同一片伞下是多么暧昧的事。等他鼻尖蔓延着一片冷淡的幽香。他感到和这人的距离太近,肩膀屡屡擦过她湿润的发梢。
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如无必要,厉将晓不和异性产生过多交集,这是他学生时代沿袭的传统。
好在很快就上车了。车内干净宽敞,还有玫瑰香熏的味道。女司机的车,他也是第一次坐,是所有的女司机都这样吗?把车内收拾得这么舒适,舒适到可以忽略这是十几万价位的车。
他评价了她的车,她说老,他顺带一提很破。她流露出不甚在意的微愠,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斤斤计较,反而显得他刻薄。厉将晓并不是刻薄的人,虽然员工们私底下都评价他很严苛。
他想说的是她服务不错的。
可难免有表达不清的时候。
算了。厉将晓并不在意别人的情绪,更何况这司机和他只有一面之缘,以后不会再见。这样想着,却架不住对方频频后望,那神情十分玩味,凛冽的眼眯起,嘴角半弯,轻佻而活泼。
像是在放电。
她没必要这样的。
虽然她的长相并不讨厌,目前也没有致使他厌恶的举措,但强行拉近距离就显得太冒昧了。他总是回避了她的视线,然而她却愈挫愈勇。厉将晓不得不出声提醒:“专心开你的车。”
怕这位年轻的女士面子太薄。
他又补充一句:“好吗?”
没想到她却扑哧一声笑了,指着后视窗说后方在追尾。厉将晓恍然大悟,是他自作多情了。她也明白他话中的婉拒,好声好气解释,“我没看你,先生。”这只会让厉将晓更加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