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不是朋友。”
确切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下一秒他发来一个狗狗背影萧条的表情包，恐怕代澜在打开小窗看见这句话时，心也无法归位。
即便如此，她还是愕然到无措地换作手臂夹住笔记本，双手要一起握住手机：“什么时候不是朋友了？”
代澜很认真地问，但似乎忽略了这句话让人读来还有歧义。
那备注闪烁得忙碌，好几次她甚至要以为是BUG。
“……”
“你喊大家都是后面两个字，就我是全名。”
再次……
连表情包也不用发，好可怜巴巴的一句……
代澜脑海莫名浮现何子游过去同样“质问”她时那副低眉落寞的模样。
可是她什么时候喊他全名了……早上？中午？
本就记忆力不佳的她艰难回想，才从角落里翻出近一小时前，自己向焦希转述计划分工时喊的那句——“何子游。”
不对，她不是一直喊他全名吗？
嘶……
与铁锈味一同顺着舌尖钻入口腔。
曾经被她刻意推开，塞到角落的某些事实张牙舞爪地又一次出现。
她好像没办法念出他的名字。
那个出现在脑海里，乘风清凉，总是突然随意来去的人，她无法说出口。
为什么？
代澜问自己。
是觉得太难为情，所以一直逃避，刻意地选择将那三个字避开，什么讳莫如深。
又不是伏地魔……
“……我还以为，至少我比他们，和你更熟。”他佯怒，又似乎可怜更多。
逼迫自己认清事实的推力又来，有什么她必须要面对，脑海里密密麻麻是“看清你的心”。
掐着手机的手指捻出红色，和代澜的心脏相反，她是蓝色。
“叮咚。”
电梯到了。
人们说心比嘴巴更快认识到“喜欢”是何物。
但代澜似乎觉得，“喜欢”，是从无法念出他名字开始。
接着心脏蓬松出泡沫，酥酥麻麻的，除蓝色外还有花的颜色。
第62章 星郎她的抉择
而斑斓色彩从蓝色心脏的泡沫泛出之后，会顺着每一次坚定跳动与血液一起，来到她的手腕。
于是她不用低头，就让脉搏真切提醒，这就是喜欢。
虽然代澜迟钝，但她不笨。
在意识到自己不可救药地陷落后，她的灵魂走失了，避开有他在的晚饭之后回到房间，把自己重新包裹起来思考。
她的情绪太多太复杂，是混乱的毛线球……她需要时间整理一切。
早早洗漱躺在床上，代澜只手伸出被窝摁亮手机，解锁后出现的页面仍是今天下午何子游和她最后的对话。
“不习惯的话，多说几次就习惯了。”好像能听到他从容的声音。
于是她打出，Zi＿You。
不曾被训练的输入法首先冒出的是“自由”。
指尖顿在原点，刹那间闪过什么，却难以捕捉，摇摇头还是别想，在字库里选中他的名发出。
“子游”。
但还不够，对方有些得寸进尺：“发句语音试试？”
她照做，尽可能不让语气走漏一丝喜欢的风声。
短暂地摁，飞快地说：“子游。”
语音进度条只有短短一秒，两个字连两秒都不用。
“看，这不是很简单吗？下次就这样叫，免得到时播出大家真以为我们闹矛盾。”
视线落到最后自己回应的那句“好”。
再看心情还是好奇特。
仅仅两个字就让代澜拥有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子游、子游。
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明明在被窝里，心上却有一阵风呼啸而过，代澜站在心头，伸展双臂，让迅疾的风狠狠撞向身体各处，让它把她柔软的发梢尽数扬起。
这是代澜人生第一次对别人动心。
记得小时候还有男生对她表白，但那时她以要学习拒绝了，之后倒是疑似喜欢过别人。
比如高中的时候，要好的同学总会把她和语文课代表，一个高瘦，还算文质彬彬的男生放一起调侃起哄，次数多了，连自己也怀疑是不是真的喜欢。
但如今再想只是嗤笑，试过真正心动，才明白那不过是被起哄造成的错觉，而她也早和当初起哄的同学生了嫌隙，渐行渐远。
蜷缩的劲松了些，代澜忽然感觉到，她如今还能觉察出“喜欢”是一种幸运。
是在无法左右的蓝色里她唯一能左右的事。
至少在麻木冰冷的盔甲之间，她竟然发现了一道柔软直抵心脏深处的通道，至少让她封闭困窘的头脑，有一处能够喘息的避难所。
或许何子游是我的安全通道吗？
重逢后片段交错闪过，代澜如此猜想，原本紧攥被角的手抚着心口。
他的指引会是我的救赎吗？我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沿着这抹花色走到解脱，将蓝色冲淡吗？
思绪如水在山涧泠泠流淌，但冬水太凉，很快将她祈望冷却，如同有另一人狠狠质问。
喜欢，一句喜欢又如何？
再喜欢，你也不过是单相思，别忘了何子游还有一个喜欢了这
么多年的白月光啊！快清醒点，还什么救赎的路，往他身上投入得越多，改天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甚至结婚，这就是你的沼泽！
……
不可否认的是，她被另一个自己骂醒了。
代澜将半张脸埋进棉被里，那阵呼啸而过的风成为刺痛的源泉，让她在心头难立，摇摇晃晃间再提醒自己不要沉沦。
她怎么就忘了呢？何子游是熠熠生辉的大明星，喜欢并追逐他的人千千万万，而她在其中不过渺渺一粒。
那具蜷缩在被子里的灵魂急剧颤抖起来。
他照顾我不也只是因为受爸妈所托吗？难不成过年那会儿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他只当我是个生病的妹妹，需要开解……是了，还有当年救了一把的恩情……
我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吗？长得不好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扪心自问，这个节目之后就没有任何交集了，一切退回节目之前。
我有什么理由，又有多大自信能让他的心留下？
一切都是那么明了……代澜苦笑，从胸口拼命挤出一口气，好似这般留下的就只是封闭的自己，那团“喜欢”就这样轻飘飘飞走了，就让她一个人留下。
那我的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
从前看小说看电视剧电影不懂，女主说苦涩，说可望而不可得的失落，代澜只体会到三分四分，如今竟也给她试到了。
像是坐过山车，从知道自己冒出喜欢的感情，到现在发觉对现实无能为力。
太快了。
花期太短了。
她的感情只是过季凋零的花瓣，眼泪和它一起溅落，本就盛开得沉默，结局还是要待回土里，回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那花色萧条、枯萎、干涸，以后会随着时间流逝，让雾色再掩埋它，填充上新的颜色，这样她再在心里翻阅历史时就不会第一眼看见那道因为泡沫冒出而遗留的伤疤。
她甚至无法彻底抹杀它，否定它的存在，只能将它藏在后头的后头。
代澜只能做她最擅长的事，无声哭着把上半张脸和花瓣一样埋进被窝里，泪把头发纠缠在一起，软趴趴地歇在她的脸、脖颈和肩上，好似藤蔓依偎。
……
直到手机忽然响起。
眼睛还在无止境地流泪，听见铃声时有片刻失神，哽咽暂缓，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冷空气忽地夺走代澜眼前的雾气，只剩泪光模糊。
她努力探手去摸手机，终于在被子夹缝中找到。
是辛穗。
怎么这个时候……
防备心稍稍放下，随手抓了两张纸巾揉去眼泪鼻涕，再清清嗓，这间隙铃声停了，界面立即退回消息页。
代澜快速从何子游的页面切回辛穗的，本想打字问她有什么事，毕竟当下鼻音太重恐怕会暴露，但想了想能让好友打电话的肯定是大事，最后还是回拨。
——“怎么了？”
——“澜澜！出大事了！”
平静与慌张撞得激烈，瞬间让代澜心也一惊，但头脑尚被泪蒙住，还没等她说出“你先”，辛穗便默契道：“好我先说！”
“嗯。”
可没想到那边又停顿，仿佛极限刹车：“……等等，你还在录节目吗？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和你说。”
哭过后自太阳穴和后脑勺总似混上厚厚水泥，代澜连反应和思考的速度都放慢许多倍，待她转念：“那你等等……”
她立马从床上起身，头发随意拨两下再套上大衣，避开摄像头来到走廊。
刚出门就被风吹出鼻涕，代澜从口袋里掏出准备的纸巾擤去，几步很快走到走廊尽头，期间手机连续震动两下，等她拿出手机时刚好看见辛穗发来的两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