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时月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她听到的皇室秘辛，竟然与褚行云也有关。
事情关乎反派的黑化起源。
第52章
最冷的冬日。
皇宫内某些地方依然温暖如春，皇帝与妃嫔的住所里日夜不熄燃着上好的炭火。但这仅限于全朝最尊贵之人，和那人宠爱的妃子。
后宫中的某些院落冷清而萧瑟，冬日让这份冷清更加磨人。
院子里，有两个男孩在玩闹。
“哥，天气这么冷了，应该很快就会下雪吧？”
个头稍微矮点的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看起来稚气未脱。
个头更高的那个男孩分明也是稚嫩的年龄，但气质更沉稳一些。两个男孩长相都精致可人，看起来长相有几分相像。
正是李容暄和李荣夜兄弟。
李容暄摸了摸弟弟的脸，跟弟弟说话的语气温吞吞的：“会的，等下了雪我们再出来玩。咱们回宫找母妃吧，不然母妃该着急了。”
他看了眼弟弟单薄的身子皱起了眉，将身上的狐裘解开，盖在弟弟身上，用纤细骨感的手指打了个结。
这是雪山狐的皮毛做成的狐裘，由隔壁小国觐见时呈上，保暖效果极好。即使他们的母妃诞下了两个孩子，也只分到一条，而她给了身体更加柔弱的李容暄。
李荣夜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多头的哥哥，撇嘴道：“哥，你会冷的。”
李容暄拍了拍弟弟的头，微笑：“我是你哥哥，当然比你更强壮。”
李荣夜鼓起了嘴，声音软乎乎的：“哥哥坏！”
后宫的冬天寒冷凄清，两兄弟吃穿用度并比不上其他受宠的皇子，但两兄弟之间却有着这深宫中极为罕见的至亲之情。
两兄弟回到母妃的院落。
宫殿里寒冷如冰，只点着极少的炭火。今年格外寒冷，而白嫔处只分到比往年更少的炭火，若是白天全用完了，彻骨苦寒的冬夜便很难熬过去。
于是白嫔此刻抱着汤婆子，在殿内走来走去保持温度。她脸色还苍白着，两颊消瘦，是前段时间风寒的结果。
李容暄扫了屋内寒碜的炭火一眼，皱起了眉：“母妃，我们就只有这点炭火了吗？”
白嫔知道儿子心疼自己，一手搂住一个儿子，柔声道：“今年冬天格外冷，还有你们父皇和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他们的宫殿需要用炭，咱们够用就可以了哦。”
李荣夜瞪圆了眼睛，愤怒喊道：“为什么？他们有，为什么我们没有！”
“肯定是周贵妃，母妃，她让人不给我们炭对不对？”李荣夜攥紧双拳，像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幼兽。
“我这就找王公公要去！”
“阿夜，不许去！”白嫔紧张地喝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去找过王公公，可是对方拉长了嗓子道：“该分的已经分了，分多少用多少吧。”
她自己倒是没关系，只是担心两个孩子受冻，于是道：“公公，八皇子和九皇子年纪小，若是他们受冻可怎么办？”
王公公皮笑肉不肉：“白嫔娘娘，您放心，陛下绝对不会苛待每个皇子。只是陛下不喜铺张浪费，又得紧着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的宫里用，这样吧，等有新炭了咱家会找您的。”
一番圆滑的话，将她打发回去。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普天之下皆是皇土，最奢华的便是皇宫，怎么可能少宫中的吃穿用度。
但在这种宫中所有人都仰仗着皇帝的宠爱，不管是妃嫔还是皇子公主，若是没有皇帝宠爱，总难免不了被人踩一脚。
八皇子和九皇子，便是不受宠的皇子。
他们的生母白嫔，父家只是普通的五品官员，权势普通，自己也未能得到皇帝宠爱。而这时，受宠不衰的是周贵妃。
周贵妃的父亲是镇远大将军，姨母是太妃，容貌又昳丽非常，深得皇帝宠爱，性子也娇养得傲慢恣意。虽然她只诞下两个女儿，却依然多年受宠。
身份“低下”却生下了两个皇子的白嫔便成了周贵妃的眼中钉，没少给她和两个孩子使绊子。
就拿分配炭火这事来说，若不是周贵妃指点过，负责此事的公公也不敢如此苛刻。
白嫔紧张地环视了周围一圈，见无人才放下心来，对着李荣夜道：“荣夜，娘亲没教过你吗，这种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若是给人听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李容暄也皱起了眉，严肃地看着弟弟：“阿夜，你别气母妃。”
李荣夜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知道，我才不会让他们抓住把柄呢。母妃，你要好好的，等阿夜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长大来孝顺母妃！”
一定要变成人上人，要走上最尊贵的位置，这个火种悄然在李荣夜心底埋下。
白嫔看着自家两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心中欣慰无比，能有这么两个孩子，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她握着李容暄和李荣夜的手叠在一起，叮嘱道：“这后宫虽然奢华无比，却也如履薄冰。但娘亲要你们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你们都要信任彼此，依靠彼此。”
两个半大孩子点点头，笑得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他们此刻也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日后的每一天、十来年中，他们会逐渐明白彼此的分量。无比亲密无间，这世间唯一的信任来源。
“只要你们兄弟在一起，便没人能打倒你们。”
白嫔又对李容暄道：“容暄，你是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保护弟弟。”
李容暄坚定地点头，“母妃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阿夜的。”
……
岁月如梭。
如白嫔所料，两兄弟确实受了不少磨难。但他们始终有彼此做依靠，成为彼此的铠甲和利剑。
两兄弟年轻气盛，也难免冲撞权势。十来岁的李荣夜为了母妃出言冲撞，被周贵妃打成不尊礼度，李容暄请求为弟弟受罚，周贵妃却不允许。
李荣夜咬牙跪在地上，腿已经跪到毫无知觉，只有李容暄守在他身边。
李容暄眼睛发红地盯着他，目光坚定，“别怕，哥会陪着你。”
哥哥在他身边。
哥哥的手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量，像座岿然的大山，能给他无穷的力量。
“哥……”
李荣夜深深地看着他哥，眼里是比江海更汹涌深沉的感情。他知道，哥哥会永远在他身边。
两兄弟相互扶持，感情比普通的皇室兄弟不知亲近了不少。
但最重大的打击发生在李荣夜十二岁时，几乎一夜间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那个冬天白嫔在一场宫宴中表演凌波舞，裙裾飞扬腰肢纤细，火红的舞服犹如冬日一抹亮眼的火焰，再度入了皇帝的眼。皇帝连续好几天都宠幸了白嫔 。
周贵妃大怒，将自己宫里的东西扔到地上砸了粉碎。
她不接受皇帝宠爱别人，更不接受是那种身份低微的嫔妃。于是这次，她用了个极其狠毒的方法。
白嫔被查出私通的证据，皇帝大怒，在周贵妃煽风点火下，白嫔被一杯毒酒刺死。李容暄和李荣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惨死。
“娘亲——！！”李荣夜哭成泪人，眼睛血红一片，张嘴便要说“偿命”“妖妃”“昏君”之类的话，被李容暄死死捂着嘴。
他没有娘亲了。
他只有哥哥了。
……
两个月后的围猎，两兄弟与众人走散时遇到了山贼袭击，在山中仓皇逃亡。
鹅毛大雪簌簌而下。
两兄弟相互依偎着前行，呵出的热气瞬间变成白茫茫的雾气。
雪在地上堆积出及膝的高度，寒风裹着雪花凛冽落下，整个山间变成白雪皑皑的一片。
那仿佛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场雪。
“哥……”李荣夜走着走着，无力地差点栽倒。
李容暄伸手去探弟弟的头，被滚烫的温度吃了一惊，“阿夜，你发烧了。”
李荣夜烧得很严重，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若是不尽快找到救援，在这寒冬的深山中也许就会毙命。可李容暄力气也接近极限，两人眼下竟是面临巨大的困境中。
“哥，我会死吗？”
“不，哥哥不会让你死。”李容暄语气坚定无比。
李荣夜脑袋被烧得滚烫，意识也半清醒半昏迷，却还紧紧揪住他哥的衣襟，“哥……你会陪在我身边吗？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哥哥永远不会抛下你。”
像是得到了肯定，李荣夜攥紧哥哥的衣襟不住地打着颤。
又冷又热，他仿佛半只脚已经迈入死亡。而李容暄也不好受，他背着弟弟艰难跋涉，踩在厚重的雪里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雪花还是汹涌飘落，那么美，又那么残酷。
以至于李荣夜以后总是梦到这场大雪，这是他人生中无法忘记的大雪。
而他只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