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汹涌那么白茫茫的一片里,只有哥哥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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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李容暄跑到附近的农户家请求帮助,有惊无险地救回弟弟。但他自己也发了烧,虽未丧命,母胎里就孱弱的身子因此伤了根骨。
李荣夜当年才十二岁,越发依赖他哥。
那个雪天李容暄暗自做下承诺,会永远保护弟弟,两兄弟都下了决心要往高处走,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自己兄弟。
兄弟两相互扶持,渐渐的,李容暄在众皇子中崭露头角,学业骑射等方面都比较优秀,但同时又为人低调谦逊,得到了皇帝赞许。
但没人知道,李容暄为了得到宠爱与地位做了多少事。他学习刻苦无比,晚上经常熬至深夜,天色刚亮便起来学习和处理各种事。
人前的轻盈从容,人后要用无数辛苦交换。但为了弟弟,一直都是值得的。
而李荣夜也是如此,他比他哥小两岁,但到了该崭露头角的时候依然锋芒毕露。
只是在这皇宫中个人能力并非一切,皇子是否受宠,主要还看皇帝本人的意思,这又要综合考量很多因素,比如母族的势力等。
为了能够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无论什么事八皇子都会去做。
他要成为弟弟的依靠,无论多么阴暗的事,脏了皇帝手的事他都会去做。这样日积月累,李容暄逐渐得到皇帝的信任,而太子无德,后来干脆立了李容暄做太子。
“什么事?”姜时月见春雪说起此事咬牙不肯说了,疑惑问道。
春雪深深看了褚行云一眼,“金羽侯灭门案。”
三个字如石破天惊,褚行云蓦地瞪大眼睛,封照炎也正色听着。
“所有皇帝脚下都踩着无数人的鲜血,哪怕至亲之人。那个位置上的皇帝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能拿来利用。”春雪的语气夹着微微的讥讽。
褚行云眼睛一眨不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春雪这次不打算再用这个消息做交易了,她缓缓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金羽侯当年位高权重,对百姓却极好,深受百姓爱戴。而金羽侯手下还有一门金羽令,掌管五万精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姜时月也已然预料到,接下来她将听到一段阴暗的秘密。
金羽侯饱受圣上忌惮,但又不能明面除去。于是皇帝就将这事交给了八皇子,由他去完成这桩大逆不道之事。
姜时月大惊:“你是说金羽侯被灭是皇帝指使?”
春雪点头,“是,明面上除去侯府不好看,当时千泽宫的右长老提出办法,召唤了妖鸟残杀了整个侯府。”
这……皇帝居然因为忌惮侯爷灭了侯府满门,手下还找了妖物合作,其中竟然也有太子的参与。这消息简直如当头一棒。
果然没有单纯的皇室,兄弟相残、嫔妃相残、臣子相残……最高位置上那人的路,无不是鲜血与白骨铺就。
褚行云已经双目通红,牙关咬得血快流下来,死死盯着太子妃,“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先听我说完,等跟九皇子说完太子的事,我会告诉你当年的妖物在哪里。”
春雪叹息道:“这也不是太子自愿的,不是他做也会有别人做。”
“他只是为了荣夜,要保护弟弟就必须往上走。”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容暄的,我爱上了他。我想留在他身边。”
姜时月瞅了太子一眼,“太子那时候已经知道你是妖?”
“嗯。”春雪点头,“太子当年已经体弱多病,我便留在他身边照顾他。这些年里太子遭无数人算计,下毒、暗杀,身子才越发弱……”
说到此处,太子妃眼眶发红地瞪向李荣夜,恨声道:“太子为你做了无数事,手上染上了别人的血,也染上了自己的血。可你呢,为了一个太子之位,你居然也要害他。”
“你知不知道,太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李荣夜声音打着颤,“为什么?”
“你以为太子这么好当吗?我朝哪个太子能顺顺利利登基?”春雪语气近乎哽咽,“你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愿意牺牲自己为你铺路!”
“这些年里,你哥除去了大部分看你们不惯的官员,还削弱了周贵妃的势力。光是毒杀,就找到了无数敌人,将他们一一除去。你哥想的是等他走了,你就能顺顺利利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再也没人能找你麻烦。”
“太子之位,看似尊贵无比,却也是所有人眼中的箭靶。你哥为你挡去所有伤害,为的就是让你顺遂一生,让你,有朝一日走上你想要的位置。”
李荣夜听着,身躯一震,似难以置信。
背着孱弱的身躯,拼命也要登上这太子之位。
却只是挡住那些明枪暗箭,为弟弟铺路。
他要牺牲自己,换取弟弟的一生顺遂。
姜时月有些感慨,这不仅弟弟是哥控,其实太子才是深度的弟控吧,甘愿为弟弟做到这种程度。
李荣夜盯着李容暄,眼睛已经红了,“哥……这是真的吗?”
李容暄却微微笑着,犹如“阿夜,你不是一直想当太子吗?我本就快死的人,帮你铲除异己,帮你登上太子之位,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哥……哥!”李荣夜朝太子走去,匍匐在床头,眼泪已凄然落下。
“我不想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朝堂这些事,我想着要是我成为太子,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整天面临那些勾心斗角,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做你喜欢的事……”
李荣夜握住李容暄,像个彷徨无助的孩子。
*
巨大的信息量涌入姜时月脑海中。
没想到太子府妖物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太子妃确实是妖物,而他们也知道了太子和九皇子的隐秘,而这居然也牵扯道褚行云。
姜时月微微看了褚行云一眼,感到不妙。褚行云已然是惊
骇愤怒之色,似在暴走边缘游走。她担忧地多看了几眼。
而封照炎则瞅向她和褚行云,眉头也已蹙起。毕竟褚行云也是他的好友,这桩隐秘之事,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我杀了你们!”
忽然,春雪双手一招,无数片锋利如刀刃的羽毛向三人挥来,一片片看似柔软的轻羽,其实裹着妖毒锋锐无比。
“小心!”
姜时月和封照炎迅速拔剑。唯独褚行云还陷在全府被灭的惨痛回忆中没有及时拔剑,于是姜时月站在他前头,用无情挡过那些羽毛。
室内顿时杀机四溢。
但春雪却张起了羽翼,护住了床榻那边的李容暄。即使这时候,她也不忘护住自己所爱之人。
“太子妃,你死心吧,一斗三你是不可能赢的。”挡掉那些羽毛的间隙,姜时月喝道。
春雪却道:“我必须除了你们!你们已经知晓太子府内的秘密,我不会让容暄有一丁点可能被伤!”
羽毛全被击落,姜时月知道春雪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刚刚猝不及防被九皇子戳了一剑,她已经伤得很重,不可能打败他们三个人。
春雪严肃着准备再次发动攻势,太子却阻止道:“别——阿雪,不要再杀人了……”
春雪忿忿道:“为什么阻止我?我要除了他们,这样你还是太子,你跟九皇子都不会有事!”
“阿雪,不要,噗……”李容暄竟是急得吐出一口血。
“糟了,今天喝得不及时。”春雪见状赶紧到太子身边,将手腕垂到太子嘴边,表情焦灼无比,“你快喝,多喝点。”
可太子却闭嘴摇了摇头,他浅笑着,面容苍白如纸,“阿雪,算了吧,我已经回天乏术了。”
“不,不!”春雪面露仓皇之色,拼命要把手腕往太子嘴边送,可太子坚持,她眼睛跟着红了,“为什么?”
“我累了。”太子似有些惆怅,“这辈子辛苦钻营,为的就是阿夜,现在那些危险的家伙基本都已经铲除,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哥,你别这样,你不能走……”李荣夜急了,嘶哑地喊着哥哥。
李容暄微笑探手去摸李荣夜的头,“阿夜,你真的长大了呢。以前粘着我不肯走,到现在会跟我吵,会有自己的想法。哥哥应该不用为你担心了对吧?”
“不,哥!我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李容暄又看向姜时月,“七峰主,我不会再接受任何妖血。只希望你能饶阿雪一命,她跟着我后从未伤人,除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
“我自知有罪,但金羽侯府和阿雪和我弟弟无关,若是你们要报仇,请你们饶过阿雪一命。”
姜时月蹙眉,不知如何作答。
李容暄似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般,要在此刻完成所有的交代。
他气若游丝地对李荣夜笑了笑,“阿夜啊,阿雪无处可去。要是可以,你就容下她好吗?别再,跟、阿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