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阖上了双眼。
“哥？哥！”李荣夜似不敢置信地晃了晃他哥，又晃了晃，哭得涕泪横流。
他抱着李容暄的尸体痛哭，声音语不成句：“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嫉妒你对她比我更亲近，才故意惹你生气，想让你注意我……”
“哥！哥！”
他最亲密的哥哥。
他是那么喜欢哥哥，全世界无人能与之相比。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没人可以插足。
可哥哥却亲近其他女人，甚至对他越来越疏远，他才克制不住地去吵架，像个幼稚的小屁孩一样想让哥哥再多看看自己。
可他不知道，哥哥为了自己付出的是一切。
而现在，哥哥还是走了，世上只剩他一个人。
“哥你不许走，说好的永远都不抛下我一个人的，你怎么可以先走？”李荣夜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他猛然想起，这些年起起伏伏，看似如今是太子胞弟离那位置一步之遥，但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他只有哥哥。
窗外雪花开始簌簌飘落。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可是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
*
姜时月盯着已经咽气的太子和在哭的九皇子，心中颇为感慨。
这综合了生离死别，屈辱与辉煌的兄弟之情，在今日随着太子的死亡落下帷幕。
春雪滑下两行清泪，喃喃道：“自始至终，你心里记挂的也只有李荣夜……”
突然，一句话打破了这悲伤的氛围。
“你说完了吧，现在该说那些妖鸟到底在哪里了吧？！”惊雷裹着滔天的气势指向春雪，握着剑柄的褚行云双目赤红，已然陷入癫狂。
“说！”
春雪忽地从窗子逃掉，而褚行云飞快跟上，剑气猛地攻了过去。春雪被击中，吐了口血猛地摔倒在地上。
院子里，雪落时。
气氛萧杀无比。
春雪知道，如果自己没给褚行云他想要的答案，怕会命丧当场。但即使告诉了他，他也不一定会饶过自己。因为他肯定想起来了，当年残杀整个侯府的妖物……
是妖鸟一族，而她，正是只鸟妖。
春雪冷声道：“我会告诉你的，你也是个可怜人。当年与皇室对接的是千泽宫的右长老，他说有操纵妖物之法，其实是与南方妖鸟一族达成了协议，让妖鸟除了整个侯府。”
“妖鸟一族？他们在哪里，你说！”褚行云目眦俱裂般，杀气喷薄而出，竟隐隐有入魔之相。
姜时月十分不安，褚行云难道就快要黑化了吗？
不行，她无论如何得阻止褚行云入魔。
“褚行云，你冷静一点！”姜时月的声音清澈冷冽，如当头棒喝。
“等春雪说了妖鸟所在，我会陪你去报仇去除掉冤屈，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
她真的很关心褚行云的事啊。
封照炎也开口道：“行云，我也会帮你报仇的。所有参与这事的妖物，我会跟你一起杀干净。”
褚行云的眼里似有漩涡翻涌。
姜时月惴惴不安，会是这时候吗？这是反派黑化的直接导火索吗？
第53章
姜时月牢牢盯着褚行云，若是对方有一丁点入魔的迹象，她只能……打晕了。
没错，及时打晕掐断进度条。
褚行云的惊雷仿佛卷着滔天的怒气，正如他此刻的面容，他举剑再度靠近，声音平静阴郁中透着无尽的杀意，“妖鸟之族，你带路。否则，我杀了你。”
春雪却微微笑了，目光幽幽转向了太子的躯体，“我要护容暄最后一程。”
九皇子只是抱着哥哥，仿佛跟太子之间自成一道世界，无人可以插足。
李荣夜哭得涕泪交加，鼻子脸颊红成一团，“哥……哥！”
雪越来越大，整个院子被一层白色笼罩。
李荣夜哭着哭着，哽咽地抚哥哥的脸：“可是哥，太子之位怎会有我们之间的感情重要？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最珍惜的哥哥啊……”
“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他眼里突然现出某种决绝，手从怀中掏出了什么。还没动手，春雪发现得快，眼疾手快地用了一道灵力击飞。
“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去陪我哥，我们不能分开的。”李荣夜脸上平静夹着癫狂，“要是我不在，我哥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春雪愕然，眼中的红色更汹涌：“现在你要做的正事是拿到太子之位，登上你们一直想要的那个位置。你要是跟着走，你哥会怎么想？！”
李荣夜却只是笑笑，飞快地从地上捞起匕首，狠狠扎入自己心口。
“九皇子！”
所有人俱是一惊，哪怕是褚行云也震了一下。
这一下扎的位置正是心口，已回天乏术。
李荣夜倒在李容暄身边，扎在那个位置大概是巨疼无比，而他看着李容暄竟然笑了，嘴里的血溢在洁白圣洁的雪花上。
“哥，我们永远都要一起的。”
眼泪、血混着砸在雪上，李荣夜靠在李容暄身上，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依赖哥哥的孩子。他们，从来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而已。
李荣夜攥紧了哥哥的手，闭上了眼。
却笑得似乎很幸福。
春雪嘴唇动了动，凄然笑了：“你们到死也没人能插足。权力、荣耀，马上就要唾手可及的东西，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说不要了呢。”
是疑问，却是陈述的口吻，她心里已然知道答案。
对兄弟二人来说，最珍贵的始终只有对方。若是连对方都不在，独活在世上的痛苦才是难以忍受的，为此李荣夜宁可去死。
哥哥为了弟弟，希望最后的生命物尽其用，而弟弟却也不愿在失去哥哥的世界活着。
缘起缘灭，这份执念在兄弟二人死亡后达到结局。
*
白雪皑皑，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封照炎伸手为姜时月掸去了肩头的雪花，师徒二人相顾无言，太子府的背后，是一段混着亲情、权柄、牺牲与执念的刻骨故事。
只要人性在，这样的爱恨离仇便不会断绝。
突然，太子的耳中有个虫子悄然飞出。
“噬魂虫！”姜时月敏锐地辨认了出来。
太子身上怎么会冒出噬魂虫，难道他生前与魔道之人做过交易吗？
背部长着人面图案的噬魂虫速度飞快又轨迹莫测。姜时月立刻使出灵力，试图把噬魂虫活捉回来。
可噬魂虫不知是怎样奇异的魔物，竟然在姜时月的灵力中也往前飞行着，只是飞行速度稍微放缓了点。
姜时月立刻飞起身子准备自己去捉，可瞬时间对面黑气翻涌，赫然有另一股力量在跟她对弈。是魔气！
黑气中出现一个穿着黑袍人高马大的男人，身上的魔气无比浓烈，一看便是魔道之人。
那男人一把收回了噬魂虫，呵呵冷笑着：“七峰主，可别想抢我们东西。这是我们跟太子谈好的交易，缘灭之时，便是噬魂虫回归之时。”
这是说，太子交易的内容已经来到了结局。
姜时月没有废话，无情出鞘朝黑袍男击去。而黑袍男五指虚握，骇人的魔气奔涌而出，与姜时月竟一时平分秋色。
“太子也跟你们做了交易？你们是不是在密谋让魔尊出世？！”
这是姜时月第一次与魔道之人正面碰上，正与邪的对立浮出水面。
命运已经开始转动……
黑袍男哈哈大笑：“魔尊必定出世！等魔域卷土重来，时候太玄、千泽宫乃至人间，都会变成魔道的东西，哈哈哈哈！”
“七峰主，你等着看吧！”
黑雾翻涌，黑袍男并不恋战，竟是想要离开。
春雪突然急道：“骗子！你根本没有达成容暄的愿望，你只是在利用容暄！”
黑袍男面容滚过阴沉之色：“谁说我这是在帮人达成愿望了，我魔道之人会什么都不要到处行善积德吗？我给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只需要给我浸满欲-念的噬魂虫，这交易对你们公平的很！”
春雪眸光闪动，恍然道：“噬魂虫能加剧人的欲-念对不对？是你，是你害了容暄！”
“关我何事，别推卸责任了！”黑袍男猛地挥手，一道黑气击中春雪。
这头姜时月已经和封照炎、褚行云准备三打一了，三把灵剑朝黑袍男逼去，黑袍男眸带阴毒，竟是跑得比谁都快。
“七峰主，等魔域之主现世时再会吧！”黑袍男整个人消散在黑雾里，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黑雾也紧跟着消散无踪。
黑袍男消失后，那股魔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姜时月皱眉，这魔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是用了某种魔道的秘法，看来是无法追踪这人了。
果然，魔道的人一直在密谋魔尊出世的事。
先前在千泽宫、桃花村都有噬魂虫出现，魔道的爪牙已然渗透到世间各处，也不知道到现在是否已经快收集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