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封照炎，他是裴照啊。”旁边有弟子插口道。
似乎是某个问题被指出，所有的人物全都僵住。下一秒，他们齐刷刷地面无表情地瞪向姜时月和封照炎，看得姜时月毛骨悚然，有种被人偶盯上的感觉。
而后，那些人竟然齐齐抽出佩剑朝两人砍来。
虽那些弟子灵力与招数并没有多高强，但姜时月和封照炎此刻却发挥不出平时的威力，双双不敌，齐齐被戳进了心口。
一瞬间，画面再度突变。
似以极贴近的距离观看一场话本般，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中。
这回姜时月并没有自己的躯体和行动说话的能力，她似寄居在某个人身上，以她的视角旁观此人经历的一切。
……
故事的主人公叫李思雨。
她父母早逝，父亲在临终前将她托付给自己在做知县的兄长，便过继成了伯父的女儿。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生活富贵无恙。伯父对她并不像亲生儿女般疼爱，但也不会缺衣少食。
她的生活平静无波，似一眼能看到尽头。
学习女工、礼仪、琴棋书画，未来由长辈找个好人家。
但她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似乎缺少着什么。
就在她豆蔻初开这一年，县内总受一强抢民女的恶妖所扰，当地便由官府派人去附近的仙门凌云门求助。
那恶妖已经吃了当地好几个黄花闺女，这次看中的竟然是刚满豆蔻的李思雨，趁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时将她掳走。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长得奇形怪状由兽类变为的妖物，面目狰狞，口中涎水直流，似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能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这是妖物，与人千差万别的妖物。
她看呆了，连哭都没有哭。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凭空而降来救她。
那人一身白衣，与妖物缠斗在一起，数个回合后，用手中的剑一剑便削去了妖物的头颅。
而那人手持灵剑，墨发在风中轻扬，冷峻出尘的脸面无表情，如高山终年不化的冰雪般耀眼冷冽。手中的剑则灵力澎湃，那是凛冽又纯正的剑气。
凡人，竟然能与妖魔相抗。
李思雨跌落在泥土里，竟是看痴了。
她恍然间看到世界掀开一个口子，她所处的世界原来这么小，原来世界可以不止刺绣、琴棋书画、女德，原来还有那么大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妖魔鬼怪，有剑，有仙人。
她知道自己这生想做什么了，修仙！
…
听说修仙能够长生，不会饿不会渴，还能御剑飞行，斩妖除魔。
于是少女便收拾了行囊，前往最近的凌云门学习修仙。
弟子全需考核，需要通过重重考验。
逃脱野兽的追捕，破解谜题，在似乎永远也走不到顶的山峰上攀登……那是融合了体力与智力、心性的
考验，最后她顺利通过，成为凌云门新弟子中的一员。
而她想的却是那年见到的仙人。
那人，会在门中吗？
“恭喜各位，以后便是我凌云门的弟子……”台上掌门在发言，与长老们站在一起，而她一眼却瞥见了那个白衣如冰雪、剑眉星目面容冷冽的男人。
她，又见到了他。
“那是长衍仙尊哎。”
“哇太帅了，长衍仙尊是凌云门最年轻的长老，据说他天赋异禀，修为不亚于掌门！”
“嘿嘿我就是为长衍仙尊才选了凌云门，能得到长衍仙尊教导，一定会进步飞快！”
旁边有人笑：“那是，就算没有进步，看着长衍仙尊这张脸、这姿容气度，上课绝对不会走神，全能听得很认真！”
原来他是，长衍仙尊。
长衍。
长衍。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竟是咀嚼出某种微妙的欢喜来。她真希望，自己有天能成为仙尊那样厉害的修仙者。
那以后便是学习，修行。
凌云门每一届的弟子们会接受一年的基础学习，然后分出内门外门，各长老也会选出自己的徒弟。
李思雨觉得难受的是，她好像是个没太多天赋的人。
口诀比诗词歌赋似乎难多了，背着背着就绕晕了；做灵药做出来竟然把人弄晕了；练剑挥着挥着剑飞了……
还有她有几个知心好友，比如一同修习的裴照就很照顾她。
当然也有不喜欢她的，比如来凌云门修行的郡主江云烟，就跟她处不来，总是说她笨丫头，说她像个木头。
她也不想像个木头的呀。
“哼，我最讨厌你这副全天下只有你无辜乖巧的模样，看招！”江云烟性子明艳，如最热烈的牡丹花，骄纵而贵气逼人，却是也有几分天赋。
李思雨手腕被震得发麻，剑又飞出去了——
这回却是没人笑她，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道：“长衍仙尊好。”
她也后知后觉赶紧道了声“长衍仙尊好”。
太丢人了……
这是他们再次碰面第一次跟他对上眼，这回她不是在乌泱泱的弟子中，也不知他还否记得，那年他曾在妖魔嘴下救过一个女孩。
白衣高大的男人清冷胜雪，凌空握住了飞来的剑刃。剑虚浮在空中，竟是半分也不能再往前行进。
“你急于学习剑招，但重要的是从小做起，稳扎稳打。”他的声音如冷冽的山泉，却很动听。
长衍便走到李思雨身边，为她亲自示范了几个挥剑的正确姿势。
她照着做了一遍。等人走了，她还是如坠云里，搞不清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弟子们乌泱泱地凑上来：“天哪长衍仙尊居然亲自给你示范？”
“长衍仙尊为什么不是剑术课的老师，我也想要长衍仙尊的示范。”
“哎这是笨鸟也有好处，能让长衍仙尊亲自示范一番。”
李思雨看着长衍仙尊离去的方向，眼睛飕飕地亮起来。
她是笨鸟，但她要先飞。
她要成为长衍仙尊那样杰出的人，她想……拜入长衍仙尊门下，成为他的徒弟。
李思雨的心里仿佛涌起一点点小火苗，它是那么微小，却明亮灼烫得惊人。
而后她便是发愤图强，因为并没有天赋异禀的资质，但也靠着勤学苦练进步飞快。
她有时会看到长衍仙尊，在一众弟子间听对方讲课。
或是在宗门内偶遇时，喊一声仙尊好。
又或是在师门大会时，抬头在长老中找到那抹身影。
她总是仰望着，像晨星追逐着太阳。
她尽力地寻找机会，能多得几句他的教导。她在想，他还记不得她是谁，但却始终不敢问。
后来，她竟真的成了他的徒弟。
“心思纯善，没有杂质，倒也适合潜心修道。”这是长衍对她的评价。
那以后，她便入了长衍座下，成为亲授弟子。
她终于鼓起力气问：“师尊，你记不记得那年你去南方的小营县，除了一只猪妖？”记不记得，救了她？
她还没问，长衍便道：“你就是当年被救的那个女孩。”
她霍然愣住了。
他居然记得。还记得她。
那之后，便是愈发勤恳的修行。
那种微妙的火焰，也不断开始汹涌澎湃。
在师尊的教习下练功、练剑，被师尊赠送珍贵的灵剑和灵药，跟师尊一起斩妖除魔，捍卫正道苍生……
师尊经常辟谷，她便会做好些各色吃食，师尊嘴上不说但却很喜欢；师尊除妖中有恙，她亲自煮药熬汤；师尊无聊，她便陪师尊下棋，说些宗门内的趣事……
这是回忆中极为祥和快乐的一段。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日常，似走马灯般缓缓流淌。
姜时月就这么旁观着，感受着一个女子心里微妙的情愫是如何在不经意间滋长。
李思雨，喜欢上了她的师尊长衍。
但，这于礼不容。
她也知道如此，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感情藏起来。直到越来越确定，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尊。
姜时月作为旁观者，却也能感受到这份感情。
懵懂的少女，和早就印在心中的仙尊再次相遇。仙尊又是那种天人之姿，表面冷清的很，但对自己的徒弟却很护短，各种照顾。
人世间最难控制的便是情，爱憎恨……李思雨也控制不了地喜欢上了一个人，不管这人是谁，是何种身份何种性别，她还是喜欢上了。
越来越难以自控。
看向师尊的眼里，是一天比一天更甚的情愫。
只是这大逆不道之事，若被发现只有恶果。
而后，回忆开始变得鲜血淋漓。
“孽障！你竟然喜欢上自己的师尊！”她房间里师尊的小像被找出来，她最隐秘的心思袒露在长辈们面前。
掌门和各大长老将她视为洪水猛兽，对她施以酷刑，一时间她成了凌云门最不肖的逆徒，众弟子眼中的耻辱。江云烟等人，更是要来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