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律,正妻的嫁妆属于个人财产,夫家没有私自处理的权利,即便是一块布也该过问妻子的意见。
这则律法原是太祖保护出嫁的长公主所定,后来渐渐普及落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秋兰是沈玉姝的陪嫁,算是嫁妆的一部分,因此她问出这句话没有丝毫错处。
尚琢一张本就冷淡的长相,听到她这句话就更冷了几分,他压下眉眼:“何时轮到你来过问本王的事了。”
他逼近一步:“既然你忘记了,那本王就来提醒你,你做错了什么。”
“你争风吃醋、算计心思本王都可以不计较,该给你的体面本王都会给你。”尚琢冷声道,“但你万万不该试图拿捏本王,时时刻刻认清你的身份,这话从成婚那夜本王就告诉你了,做好你分内之事,不该做的别做,如今全都忘了?”
“你对本王的心思,本王不管,但是你万万不该动到纯儿身上,她心思纯良,与你不同,善妒自私,本王如何忍你?”
尚琢说一个字,脚尖便往前挪一步,话音落下,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步。
沈玉姝平静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看着他,良久忽然伸出手,重重一推——
“尚琢,你真令人恶心。”
尚琢被推的一个趔趄:“你!”
“你什么?”沈玉姝冷眼看着他,“我们和离。”
“今日之事我会一件件禀明陛下,和离书你自己准备好,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尚琢没想到沈玉姝今日在平亲王府说的话是真的。
或者说,他从没想过沈玉姝会和他和离。
“你此话当真?”尚琢冷冽的面上有几分扭曲,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我已经与家中商议过……”
“你做梦!”尚琢狠声打断她未言的话,猛的上前一步,指节分明的手狠狠掐上沈玉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着自己,“你算计本王那么久,现在想说和离?你当本王是什么?”
沈玉姝挣扎不开,白皙的下巴红了一片。
她不知道尚琢在说什么算计,也不知道尚琢在发什么疯,只觉得他指尖的温度让自己恶心得想吐。
“滚开!”她怒骂。
“苏进!”尚琢置若罔闻,哑声喊人。
“诶!”苏进连忙应了。
他在院外就听见了里头的声音,被吓得直哆嗦,一听见招呼,忙不迭就跑进来了,被里面景象吓了一跳,“王、王爷。”
尚琢看着沈玉姝,指腹在下巴上重重揉了一下,把充血泛红的下巴弄得泛出一点青色,这才缓过了一丝心里的怒气:“带王妃回主院,没本王的允许,不得出门!”
第18章
沈玉姝走在回主院的路上,她的下巴仍旧隐隐作痛,火辣辣泛着疼。
尚琢那下是一点没收着力,沈玉姝只觉得骨头都像碎了一般。
她曲着手指虚虚揉着下巴,冰凉的温度适时缓解了一点疼痛。
沈玉姝不知道尚琢突然发什么疯,要和离,他分明该是最高兴的那个才是。
算了,他本来也是个疯子。
沈玉姝冷冷想着,走快几步进了主院。
正屋里,五六个魏紫长袍的人忙前忙后走着,屋里充斥着颇浓的药味。
玉兰茫然地站在角落,不知发生了什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沈玉姝认得太医的服制,可正是如此,她才感到奇怪。
哪来的人呢?
苏进看出她的疑惑,适时地上前一步:“回王妃,都是王爷找来的。”
他觑着沈玉姝的面色,又赔笑补充道:“今日太医院里当值的都在这了。”
他有心劝劝王妃,却在看见沈玉姝古井无波的脸色时,安静将后头话吞了下去。
对沈玉姝来说,做了就是做了,再如何扶泥填上漏缺都是于事无补。
她看着前面忙碌的太医,其中一个年岁最大的收了小枕,走到沈玉姝面前,恭敬行礼:“王妃。”
“常院判不必多礼。”沈玉姝匆匆扶起他,“秋兰怎么样?”
常院判:“皆是皮外伤,按时抹药便无大碍,臣已写下药方,届时一日三次,好生修养便是。”
沈玉姝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下来。
她最担心的事就是秋兰落病根,耽误了以后,那她只怕这辈子也难以安心。
沈玉姝舒了口气:“多谢常院判。”
常院判摆摆手,身后小徒弟收好了药箱,先后出去了。
其他几个太医也都大差不差,尽数离开了。
苏进周全行了礼:“奴才就先告退了,药物和三餐会有人定时送来,王妃您……”
沈玉姝打断了他的话:“出去吧。”
软禁吗。
沈玉姝平静想着。
苏进咽下话头,躬身退了出去。
王爷心思难猜,王妃心思更难猜。
可、皇后娘娘那边……只怕最后吃亏的还是王爷。
苏进这么想着,驱使侍卫关上院门,不忘交代:“好生看着,莫怠慢了。”
侍卫抱拳:“是。”
屋门关上,里头就隔绝了五六分的光,显得有些暗淡。
沈玉姝面色晦暗。
她猜不透尚琢的心思。
分明是不喜欢的鸟,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禁锢住鸟的来去。
秋兰已经上过药,却还是睡得不安稳。
沈玉姝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目光微凝。
她忽然知晓了尚琢软禁她的用意——
她若想和离,就必须要见过圣上、皇后。
一朝软禁,她所有自由就尽数剥夺。
是对她反抗的惩罚,也是对她生出心思的惩罚。
沈玉姝捻着指尖。
她该如何才能见到圣上呢。
窗外,陈肆躲在角落里急得挠脖子,古铜色的皮肤硬生生被他挠出交错的红痕。
他转了几圈,还是先回东宫复命去了。
他想:殿下让他顾着沈小姐安全,如今怎么看都不像安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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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书房里,三个幕僚噤若寒蝉地站在桌几前。
尚珏脸色黑得可怕,将折子重重扔到地上,砰砰几下,落在他们脚尖。
“废物。”尚珏沉声呵道。
三人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外人只觉殿下温润如玉,他们为太子卖命的却最是清楚——
狠辣、冷心。
其中一个幕僚哆
嗦着想解释:“殿、殿下……”
“闭嘴,孤不想听废话。”尚珏冷声说着,话音却忽然被打断。
“殿下!”陈肆傻头傻脑地闯进书房,外头三个侍卫都没拉住,“沈小姐出事了!”陈肆自顾自地补充道。
“什么?”尚珏皱眉。
……
书房里的人尽数清了,尚珏听着陈肆的话,微微挑起一边剑眉,食指和中指在圈椅扶手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浅淡的虎口痣越发清晰起来。
他似笑非笑:“你是说,尚琢把她软禁了?”
陈肆点点头:“苏进说谁都不能进去。”
尚珏轻笑一声。
他原以为,要一点点引诱着沈玉姝走进自己的地盘,没想到那个蠢弟弟还是有几分用,帮着他将沈玉姝往自己身边送。
沈玉姝本也是他的人,不过是一时不察让人偷了去。
想到这里,尚珏原本因为他们要和离而生出的一点愉悦又散了。
就像是好生藏在家里漂亮的波斯,一朝被人拐走,圈进了别人的府邸里。
尚珏讨厌这种失控、被染指的感觉。
他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扶手,良久:“派人去找父皇,说孤有要事求见。”
陈肆:“是。”
*****
夜幕时分,主院早早掌过灯。
虽是被软禁,任何人不得出入,但该有的用度却是一点没少。
甚至更多了些。
沈玉姝用过晚膳后,便坐在罗汉床边看书。
书是之前想吃牛乳糖,从书肆带回来的那几本,不过那次没能见到东家就是了。
她翻书的手顿了顿,和离的心是东家给她讲故事定下的,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不过话说回来,东家一个谢、太子殿下一个谢,两个谢都还没道,等哪天有了机会,得登门道谢才是。
“王妃。”一个眼生的侍女捧着数十匹罗缎进来,放在正厅的桌上。
是尚琢派来伺候的人。
“这是什么。”沈玉姝翻过书页,淡声问。
“是王爷送来的,说给您做开春的衣服。”侍女恭敬答道。
沈玉姝敛过眼,安静地合上书:“告诉你们王爷,我留不到开春,不用弄这些东西来。”
她真的搞不明白,如今尚琢做这些功夫,到底是为了什么。
侍女有些结舌,嗫嚅着没敢真搭腔,缩着头出去了,还没走到廊下,就见到了走来的何之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