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窈窕_月与巫山【完结】(52)

  那点浮起的情绪丝毫未落,她踩不到实地,连呼吸都飘着不安定。

  心跳极快,却没一下撞在安定的情绪上。

  她没有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抑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贪恋东家的那点温暖,也不可控地厌恶欺骗。

  就如她拒绝尚琢时候所说,她期望的理想关系,最低是尊重的。

  所以即便她喜欢东家,也很难去为他退后这条底线。

  沈玉姝便将这问题束着,落在高阁暂且尘封。

  思绪间到了芜院外头。

  她走进去,指尖被暖炭熏着一点点回暖。

  伞面堆着雪,有些重。她将伞收下,抖落残雪沿着墙角立放下。

  几个动作间,南珠手镯“哒哒”和玉镯撞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

  沈玉姝心头冒出一个疑问——“珍珠和玉,谁的硬度高?”

  她站在屋门,静了一会,伸出手,缓慢地褪掉玉镯,走到妆匣边,寻了一匣存进。

  第46章

  沈玉姝接到沈策让她去酒楼的话时,是初三的晌午。

  她坐在桌边,身上披了件薄薄的月白披风,只轻轻裹着,显得她脸色越发苍白。

  沈玉姝捧着一盅汤,无甚胃口地喝着,腕间南珠手镯偶尔轻磕在瓷壁上,发出一点声音,唤回几分她的思绪。

  传话的小厮站在一边,正月的天,额角冒着细细的汗。

  半晌沈玉姝才答应一声:“知道了。”

  她有些索然地裹了件袄子,只随便挽了云髻,连一丝脂粉都未扑就出了门。

  从昨日到现在,沈玉姝的情绪就像沉入了极深的海,难以分出几分高浪的情绪。

  她有些钝。

  她把这归结为对一段关系终止,抽离时的不适。

  但事实上,和尚琢终止关系时,她只有一种结束的舒畅。

  如今被沈策逼着往前走,那停滞的情绪终于冒出了几分涟漪。

  但不是好的反馈。

  沈玉姝对此感到难受。

  她坐着马车到了酒楼前,轻提起裙摆去了三楼。

  因为包间没人,门都开着,沈玉姝很轻易地便找到最里面唯一一间房门紧闭的包间。

  她轻扣了几下门,“唰啦”一声推开平开门。

  里头的光瞬间倾泻进有些昏暗的走廊。

  门拉开后的第一眼,沈玉姝就瞧见桌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平直的情绪越发下沉。

  尚琢稍微回过了眼:“来了。”

  他的语气很奇怪,没有太多的熟稔,连情绪也相对的少。

  沈玉姝细眉微拢:“我以为我父

  亲会在。”

  “他不在。”尚琢说,“他让你与本王同食。”

  他语气坦然,平铺直叙地说着他认为的事实。

  沈玉姝索然走进去,也没应声,自顾自拉开灯笼椅坐下。

  屋里开着窗,有些凉风卷进,她下意识紧了紧怀中的汤婆子。

  汤婆子的温度漫开,沈玉姝忽然想起,这个汤婆子,是那次她胃疼,在乌南街的医馆,一个陌生人给她的。

  当时不知道是谁,只当是好心人,如今再想,九成九是尚珏。

  尚琢清冷的声线打断她的思绪:“小二,换张圈椅。”

  外头候着的小二应声进来。

  沈玉姝原不知道他在干嘛,却在小二搬着圈椅,示意她起身时反应过来

  ——椅子是给她换的。

  “没必要。”沈玉姝说。

  “换了吧,容易摔。”

  沈玉姝懒得多说,便起身让小二换过椅子才坐下。

  桌上的菜早便上齐了,还冒着汨汨热气。

  “你瞧着清减了。”

  “你看错了。”

  “这菜你试试。”

  “吃过了。”

  ……

  沈玉姝句句有回应,但极简又不耐。

  几轮下来,尚琢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不轻不重地搁下瓷箸。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你一定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沈玉姝疲倦的抬起眼。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本王就想和你吃顿饭。”尚琢语气摁着怒意,“难道这都不行?还是说你只肯和那个野男人一同吃饭一同出行?!”

  他后面的话音越来越扬,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本王的错本王都认、都改,你若是还不肯原谅,再看段时间也无妨。”他话音顿了顿,“还是你觉得,那个野男人就是什么好东西?”

  沈玉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尚琢若是知道,他口中的野男人,就是他的二皇兄、京城的太子殿下,他该是个什么表情。

  她唇角含了几分嘲弄的笑:“王爷有何高见?”

  尚琢看着她面上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就恨得牙痒。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下贱的平民?!

  尚琢紧咬着后槽牙,眼睛通红,一字一句道:“不过是个存着坏心思恶意接近你的平民,能是什么好东西,哪里比得上本王?”

  他难得说一句对的话。

  沈玉姝有些好笑的想,确实是个存着坏心思恶意接近自己的坏东西。

  她没了兴致。

  “那又与王爷何干?”沈玉姝敛容站起身,视线扫过桌上几乎毫发无损的菜式,“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臣女就先告辞了,以后也不要再来找臣女。”

  “要断就断得干净些,别让我看不起你。”

  /

  这家酒楼对面,是家茶楼。

  “殿下,人都招了,刘大人在刑部等着您去看供。”

  尚珏敛着眼轻嘬一口茶,茶水滚烫。

  他没应声,只搁下茶盏,视线顺势往右边一偏,却意外撞见一道云水蓝的身影。

  在对面的酒楼的包间里。

  女孩坐在圈椅中,白净的小脸蜷缩在披风里,手里还抱着一个熟悉的汤婆子,神色专注的听着对面人讲话。

  乖得不像话。

  尚珏眉间蓄上几分不耐,指尖在桌面轻重反复的敲击。

  三句。

  四句。

  五句。

  六句。

  ……

  尚珏跟着一句句数着他们的对话,喉间骤然冒出一声轻嗤。

  胆大了。

  他冷眼看着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殿下?去刑部吗?”陈肆一头雾水地跟在身后,“刘大人还要一会整理供述,现在去有些……早。”

  他转眼看见对面酒楼的沈玉姝。

  ……结案了。

  “在外面等着。”尚珏淡声道,“自己找地方待着。”

  他走下楼出门,转进街边候着的马车,弯身进去。

  /

  “沈玉姝!”尚琢冷喝一声,猛地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沈玉姝的腕子,“你这是大不敬!”

  沈玉姝几乎是立刻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因为太用力,身子不住地往后倒,怀里的汤婆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尚琢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扶。

  沈玉姝反手用手肘挡开他的手:“别碰我。”

  因为手肘支撑,缩回了衣袖,红了一圈的手腕就清楚地落在他眼前。

  尚琢有些诧异,他不知道沈玉姝皮肤这么嫩,他分明没用什么力:“抱歉、我不……”

  忽然,他视线凝在沈玉姝腕间的南珠手镯上。

  世人皆知,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

  即便是皇家,这般成色品质的南珠也是罕见。

  更遑论还是嵌了一圈的镶金镯。

  他不觉得沈玉姝会能有这样子的东西。

  而且他感觉,这个镯子有些面熟。

  搭着他这个愣神,沈玉姝弯腰捡起汤婆子,随便拍了上面的灰便后退几步,脱离了尚琢的控制区。

  “臣女先告退了,王爷自便。”

  她说完便加快着步子走出包间,直到踏出那段昏暗的房间,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点因为怒意而上扬的情绪又平直下去。

  她想到沈策。

  他从未告诉她,这顿饭是和尚琢吃,甚至没有多余问她的意见。

  只随便支使、安排着她。

  像安排一件随意的货物。

  沈玉姝都不用想,就知道沈策肯定拿了尚琢的好处。

  这回又是什么?

  她忽然生出止不住的疲倦。

  由内而外,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侵袭,连走路都累。

  沈策一定不会这么逼沈经汇。

  在沈策的眼里,她就是待估的货物,时时尊着利益最大。

  沈玉姝走出酒楼,心里有些荒芜。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她不想回沈府。

  若是前天,她一定会去书肆。

  沈玉姝揣着汤婆子,木着脸走过一个街口。

  正月风过,带起一段短促的木格撞击声,啪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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