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_宛丘之上【完结】(10)

  魏弘道:“当斩。”

  宋墨暗暗惊心觑向他,周元祐却倏地一笑,起身一掸袖快步下了阶梯将他扶起。

  “魏公舍得,朕却不忍如此行事。朕还要将青雀嫁给你家六郎,你我将成姻亲,怎好在这档口行这砍杀之事。再说律法之外亦有人情,他多年戍边有功,若因这一件事就杀了他,外人恐怕要觉得朕太过无情。不过死罪可免,但终要服众。朕想着便褫夺爵位,贬为庶人,以示惩戒。魏公觉得如何?”

  魏弘跪下道:“陛下宽仁,臣替二弟叩谢陛下隆恩。”

  这一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却是连番变化,两人如今又带上笑颜,将算计尽数掩在心中。

  周元祐道:“若依魏公所言,卫翕此次又立大功。”

  “不过亡羊补牢,陛下不责怪已是宽仁。”

  “你这义子是大才...”他赞了一句,像是有些感叹,突然画风一转问道:“他拒婚一事你可知晓?”

  魏弘摇头,惊道:“陛下是指宁安郡主?”

  “正是。”周元祐斜倚在龙首上,一只手随意拨着御案上的奏折,口中道:“他上书拒婚,说不敢应下这桩婚事。他口中自是称自己配不上宁安,不过朕看他恐怕另有计较..…”

  他话后半隐,留有后言,凤眸扫过,眼中试探不言而喻。

  魏弘沉默片刻,叹气道:“陛下可还记得严贵妃案?”

  “自然。”当年先帝盛宠严氏,严贵妃难得有娠却没保住,龙颜震怒,最后查明是一宫人投毒所致。严相奏请此事定有幕后主使,要求彻查。那宫人随即被关入昭狱,可任她受尽酷刑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心中已想到这桩故事,耳边魏弘缓缓道来:“

  那牵涉进去的宫人杨氏正是当年义叔的未婚妻。陛下也知严家奸佞,贵妃一案疑点颇多...“这便是魏弘为先帝留的面子,自胡乱爆发严妃身死,便多有传闻当年元无虞受尽恩宠能自由进出宫闱,他年轻俊美,严妃或与她有染,她腹中孩子是他的也不一定。这样一来,堕胎之事便有了动机,若是严妃自己动的手,嫁祸给杨氏,而杨氏又因与卫翕的亲事,牵涉到魏家。严相借此事发作便是想铲除异己,搬倒魏家,不过因杨氏韧性终不能成型罢了。

  “总之那杨氏死的凄惨,他心中一直愧疚,不曾忘记,这也是他多年未娶的缘由。”

  周元祐不知信了还是未信,默了片刻道:“不曾想他竟是如此重情之人。”

  目送宫人将魏弘送出去,周元祐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他合上眼,宋墨小心道:“陛下乏了?要不要去榻上歇一歇?”

  周元祐睁开眼望着屋顶上盘踞的龙纹不言语,接着勾起案上薛泮的折子拿在手中敲打桌案,“这卫翕当真厉害。朕原先恼他拒婚,可他马上就给朕送一份大礼表忠心,朕倒不好责怪他。你说他厉不厉害?”他偏过头朝他笑

  宋墨涎笑道:“厉害,可他再厉害也是陛下的臣子,要为陛下所用。”

  显然周元祐听了这话很是开心,他按揉眉心将手里的折子挥到一边,“你说的对,再厉害的臣子也要乖乖为朕所用。”

  他背手起身像是突然想到一般举起一根手指笑道:“啊,你一会儿出宫去刘直府上一趟,问问他龙湖丘上风景如何?”

  庄子上,主屋里不要妙音伺候。一来她伤了手臂本就不方便,二来那日扶光当面撂下话,茯苓就算了,她本就不喜她,柳娘却大为震惊。

  她原先同她一个屋,起居常在一处。这些年因为年纪大,有心将她作女儿看。她家里人都死绝了,百年之后也不知谁来供奉她,自己当初生的也是个女儿,便有意想认个干亲。这事盘桓在她心口一直也没说出来,现下更是恼的不行。

  她怨怪茯苓道:“你既知她是陛下派来的人怎么不同我讲,我还傻乎乎地待她好。”

  茯苓道:“你没见七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没了她还有旁人,陛下将七娘看的紧。你性子简单,我若是同你讲了,你是不是要将她看作敌人,百般刁难。”

  “我,我...”柳娘试图辩驳,“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同我讲呀。我真心信她,要是一不小心将七娘的什么事说给她,她转头就告密,那不是要出事...”她一想到这个,就皱着眉头转来转去,想去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

  她突然想到,“我有一日同她抱怨过陛下来了七娘都不欢心,她,她会不会把这话告诉陛下啊。”

  真是急昏了头了,茯苓也对她没多指望,无奈安抚道:“这还用你说,那上面的人自然知道。七娘自被他禁着,又何曾真的展颜过。”

  柳娘叫她说的心伤又心惊,捂着胸口去看她。

  “他左右是觉得七娘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的。至于七娘是否愿意,是否开心都不重要,他手里有阿迦在...”她唇瓣抖了抖,才将话说下去,“嬷嬷,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原来如何还是如何。她待七娘还算尽心,你也不要多为难她,毕竟是圣意,七娘都莫可奈何,她又能如何?”

  柳娘眼眶转红,强忍着泪意,茯苓叹了口气,在她手上轻拍了拍。这下她反而忍不住了,靠过去趴在她肩头埋头痛哭,“天上的神灵都看着,为何要叫七娘受这样的苦。”

  这日柳娘回到屋里,妙音自己在换药,她轻轻唤了声嬷嬷。

  柳娘说:“可不敢当。”

  妙音低下头眼眶发红,咬着唇瓣半晌道:“我是孤儿,从来没有人比嬷嬷待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不必要。我是蠢人,不敢跟你这聪明人呆在一起。你也别记着我,指定没好事。”

  妙音无声垂泪,眼泪珠子不停,鼻子时不时抽一下,叫柳娘听得心烦。她看着篮子里她给她做了一半的鞋子,心里郁气横生,正要开口,仆人敲门道:“嬷嬷,姑姑叫我来唤你,宫里来了人,说是要请夫人回京呢。”

  她猛地转头瞪妙音,妙音抬头,眼中无措亦是不解。

  扶光屋中,那内侍站在屏风外躬身禀道:“张真人带着两个徒弟如今正到了清风渡,想是再过旬日便到长安。陛下的意思是,夫人思念故人,正好一见,便让小人来接夫人回去。”

  第11章

  这日,被关押多日的魏弢终于获准归家,连日惊惧睡不着觉使得他脸色发黑,眼珠通红,看人时像是要去寻仇。

  长子魏玉给送他出来的内侍塞了银子,那人藏进袖里客气颔首。

  “郎君忠心耿耿,戍边多年劳苦功高,等这阵过去指不定哪日陛下便要起复您。”

  “多谢内侍。”魏弢眼皮一抖,拱手行礼

  魏玉说:“自知道阿耶出事后,母亲便晕了过去,大伯母同表嫂都来家中看过。后来大伯进宫,陛下才肯宽赦。我今早出门时,她精神好多了,还吩咐仆人备下事宜,请了相国寺的僧人来,要给阿耶去去晦气。”

  魏弢黑沉着脸,面上一颤,命令道:“先去王府。”

  武阳王府中魏弘正在用早膳,他胃口大,早膳便要用一碗面盆大小的汤饼。不过御医说吃的太多太快会伤脾胃,他原话是王爷龙精虎猛,但毕竟不是少年时,还是要适当为好。

  魏弘有些感叹,但多年的习惯不好改,穆氏便命人把给他盛饭的碗变小。如今他大马金刀坐着吃饭,穆氏在旁拨着蒜。

  “六郎的院子都收拾好了吗?”

  江氏睇了眼婆婆起身道:“都收拾好了,父亲放心。”她顿了顿道:“虽然离父亲院里远了些,不过那儿通透宽敞,其他的反倒没那么好。”

  魏弘搁下箸叫江氏心都拎了拎。

  穆氏拿帕子擦着手幽幽道:“王府里子女众多,儿郎们住的好好的,总不能为了他腾出来。再说也不过几年功夫,等成了婚自然不会在府里住了。”

  她看他不动,“郎伯这是吃饱了,蕊儿...”她叫一声仆人,要她们将桌上的碗碟都撤下去。

  魏弘气的郁结,顾念儿媳在旁不愿发作。

  江氏忙打圆场道:“母亲等等,不急。我记得父亲爱吃麻饼,您再用些,都是今早现做的。”

  正当这时,魏弢来了。他冲进来,前面通报的仆人就比他快了一只脚。

  “家主,二,二郎君...”话还没说完,魏弢已经跪在魏弘腿边哭起来。

  江氏立马起身站到一旁

  “大兄,大嫂,我被那卫翕害的好惨啊!他丝毫不顾与我魏家情谊,定要致我于死地!我这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险些就没了命。大兄!他这般待我,便是将你也不放在眼里!他如今做了幽州总管,被陛下器重,便有了二心,要谄媚迎上。他分明是担心我在幽州分他权力,借此机会剪除我,好叫他一人做大再无掣肘。阿兄,你要为我做主啊!”

  他抱着魏弘小腿哭的涕泪横流,魏弘被他牵着下身摇晃,一只手搁在桌上默默攥紧。

  “阿玉。”他唤道:“将你父亲扶起来,回家去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豪门总裁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