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魏玉害怕他父亲,但更不敢忤逆大伯,
魏弢挥开他,“我受了如此大的委屈,险些命都没了,阿兄就这样不管不顾么?莫非阿兄也怕了卫翕不成?!”
穆氏暗道不好,正要相劝,魏弘已骤然起身一脚将魏弢踹倒。
“是他叫你睡了那叛将的姬妾,将人放走的?后来三郎赶到,你将此事栽赃给手下副将,处死姬妾,贿赂来使。”
魏弢缩着脖子冷汗从后颈处滑落。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拎出来,你今日怎么还能在这里同我告状?你真以为你在军中这些年做的事上面一概不知?弹劾你的折子有多少?陛下不动你,是真的看在我的面子,因为你姓魏?”
魏弢停下哭,喊了声大兄
“你那日向我求救,你可知稍有差池便要将我一并害进去。若我真为你隐瞒,他朝事发陛下会如何处置我。三郎早已来信
与我说明,他之行事光明磊落,我只恨他非我亲儿,不然我也不会这把年纪了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魏弢伏在地上,抖着身子道:“我是不中用,可卫翕大兄也不可尽信。陛下分明有意抬举他打压你,你不可不防啊!”
“滚下去。”魏弘怒吼一声,魏玉急忙将他扶了下去。
屋中静下来,魏弘突然重锤了一下桌案骂道蠢材。
桌案上的金杯弹起来,咕噜滚到地上去,江氏捂着胸口大气也不敢出。
穆氏弯腰将杯子捡起来,缓缓道:“二叔是荒唐了些,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郎伯不要轻信了三郎,他如今翅膀硬了,与家中到底隔着一层。”
魏弘知道他这妻子惯来如此,平素就罢了,他不与她计较,但今日着实恼火,怒道:“当初原本可做一家人,我说要他娶了大娘,你不愿意,如今倒要我小心提防他。你看不上他,我还以为你为大娘选了位多好的夫婿,结果呢?挑来拣去,挑了个短命的。”
这是专往穆氏的心窝肺管子戳,她起身拂袖,桌案上的杯碟瞬间砸落在地。
“那也是你的女儿,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为了一个外人!”
魏弘说完便后悔了,但叫他服软绝无可能,“我是叫你不要太过算计,反误了自己。”他一拂袖冷脸离开。
这一个早晨江氏过得真是胆战心惊。
她上前安抚,抚着穆氏有些发抖的背脊劝慰道:“父亲吃软不吃硬,你最知道他脾气,他方才是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穆氏红着眼眶,当真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对崔氏是何等钦慕,那素琴生的有五分像她就叫他迷了心神,生下六郎来。那卫翕在他眼中虽不是亲子,但胜似亲子。他还要挑这样的人来给大娘做夫婿,这是要往她眼睛里揉沙子,她如何肯应。
另一边,刘直自那日得了周元祐那句话便一直坐卧不宁。数日后,派去华阴的仆人将李家兄弟带回,他明白原委后当即大怒,一脚将李荣踹翻在地,“你若不想活了直接找条河跳进去,或是解了腰带挂树上去,为何要害我?”
“舅舅,我绝无这样的心思,只是想讨母亲欢心。”
“那是我阿姊,是你生母吗?!你生母葬在何处?得了你这大孝子几分孝心啊?”
李荣面庞涨红死死盯着地砖上的花纹。
李苍觑了他一眼咳嗽道:“舅舅,这事是大兄做的不对。不过事已至此,你骂他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如何挽救。”
“挽救?陛下亲自派人来提点我,这消息已传到陛下耳中,显然夫人记恨在心。”他突然想到,“你们可有去赔罪?”
李荣抹了把脸上涕泪,回道:“自然!只是后来...后来庄上说夫人不见,不让我妻进去。”
刘直听了火又冲上去,抬脚又去揣他。
“舅舅听我讲...”李荣缩着身子躲避,抱头喊道:“庄上的仆人拿了银子告诉说前几日遭了贼人,夫人受了伤。这些日子庄子里都门户紧闭,要我们过阵子再去。”
“贼人?”
“是,是。”李荣急忙应道
刘直细问贼人身份,李荣答不上来。他以为又要挨打,却只见他细眼微眯,另一只眼珠是死的,恐怖极了,不知在做什么盘算。等他们一走,刘直立即召来心腹家仆让他即刻动身去打听这贼人身份。
秦国夫人府,主人归来,沉寂的屋舍再度焕发生机。许多仆人没见过茯苓,可见她服侍夫人近前暗暗猜测她身份,与之相比原先夫人身边的妙音倒是颇受冷落。
那日妙音寻了个无人伺候的档口,在扶光面前跪下。她进来便跪在地上,扶光愣了下,叫她起来。
“我对不住七娘。”
扶光轻声道:“那我要叫你不和陛下禀报我的一举一动,你能做到吗?”
妙音抿着唇,眼睛发红,显然是两难。
“七娘在长安时,宋内侍每次会寻机问我,其余时候不多。只有七娘出京了,他要我旬日便送消息去,好让陛下知道七娘境况。”
“知道了。”
“七娘?”
“我不欲为难你。今日你既同我这样说,那我便再问你一次,今后我不愿你事无巨细将我之事报于陛下,你可能做到?若你愿意,我就当从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若你惧怕,还是如从前行事,我也不会苛责你。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仔细想想吧。”
扶光不过等了片刻,她便伏身向她磕了头。
“那日七娘不叫我将你的伤报给陛下,我便知道七娘容了我许多年,我是感激的,再不会辜负七娘。”
夜里茯苓给扶光换药,她背上淤青都好了只有那处流血的伤口还未好全。刚缠上纱布,周元祐就进来了。
“姐姐背上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敷些膏药。”
她简单讲了,起身的时候茯苓将衣衫披在她身上,手不自觉有些发抖。扶光牵住她手指握了握,道:“姑姑去把香点上。”
“姑姑竟一道来了。”
“小人多年未见阿迦,自然也想见一见。”茯苓颔首行礼退出去
烛火摇曳正打在扶光细白的脸上,她身上一点淡香,如今伸手将长发从衣服中掏出,臻首微垂,模样静好。多日未见,他这才觉得他是如此思念她。
他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大郎身子一直不好,御医束手无策,张厚医术奇绝,朕便想让他来给他调理一二,这才召他入京。姐姐与阿迦多年未见,也是个机会。”
扶光嗯一声,拿过牙梳轻轻理着发尾。
周元祐心下微松,当初他建议让阿迦到她身边来陪伴她是如此抗拒,原以为此次她定是要恼的。
“我不想引起太多流言,届时不必让她到我府中来,直接在外面见一见就好。”
“姐姐想的周到,依姐姐的。”
“谢陛下。”
“姐姐在庄子上有没有什么趣事?心情好些了吗?”
“都好。”
扶光半倚着,睫毛垂下,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他一时情动,挨过来嗅到她发尾湿润的香气。
扶光偏过头,他唇落在她发间,稍稍一顿就顺势亲吻她发丝下的耳朵。
“姐姐。”
扶光挡在他身前,“旅途劳顿,陛下容我歇两日。”
第12章
街市上人潮如织,叛乱平息数年后,往来胡商又渐渐多了起来。过几日便是献俘的大日子,届时游行的车队要自春明门入,一路舞乐。长安上下欢腾一片,高大的阙楼经过重建,繁华的景象几乎让人忘记当年那场可怕的战事。
在灵山上长大的阿迦最多见过山脚下的镇子,这威武的城墙,高大的门楼,拥挤的人潮,看都看不过来。她见一个人头戴毡帽,有金色卷曲的毛发、碧绿的眼睛,吓得缩在崔道恒身后。
崔道恒被她抱住,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无奈看她。
她小声道:“师兄,那个人的眼睛是绿色的。”眼睛还看着那边。
崔道恒说那是胡人,长安多的是,别大惊小怪的。
他将人揪出来。师父进宫给大皇子诊脉去了,他们呆在观里着实无聊,便跑出来玩。可一转眼的功夫,她又躲到他腿后,崔道恒见了过去的骆驼,翻了个白眼。
终于好点了,路上过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她立刻走不动道了,“师兄。”声音软乎乎,牵着他的手摇了摇。她也不说要,崔道恒看她,她认真看着稻草垛上插的糖葫芦,又抬头看他。呵呵,她朝他笑,崔道恒被她逗笑,“给你买!”
“好呀。”她牵着他过去
“要哪个?”
阿迦认真挑选,看来看去,指着一个说要这个,她看过了这个果子是最大的。
小贩见这两个孩子穿着简单却很干净,况且都养的白嫩,尤其是那女孩儿,软乎乎的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画里的小仙童一样。他没想过他们会付不起钱来,取了阿迦心仪的那串就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