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被炽热的气息喷的又红又痒,扶光睁开眼,见着他难受地拧眉,还有几分委屈的苦恼。
指尖划过他额角的汗珠,卫翕以为她又要作妖,皱眉闪躲。
扶光抱上去咬着他唇。“活该。”
夜还长,净室里,垂下的纱帐透出两个身影,一坐一站。
中衣敞着,扶光一只脚落在地上,蹦的紧。几下飞快的动作,她紧紧抱着他,人也没了动静。
“卫三郎,你真是粗俗的很!”
卫翕轻笑,撩开潮湿的发,撑在她身后的手沿着脊柱抚过。便如弹奏一曲撩人心弦的曲子,而她是那琴。
扶光咬着牙抵抗发颤的身子,片刻后越加恼怒,牙齿该咬在他身上,让他疼了才好。
卫翕仰起头,只好让她咬下巴的动作变成了咬脖子,像安抚一只愤怒的母狮一样捋着她的长发。
第99章
卫翕事后总会拾起来一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将这个归咎于自己不放纵的良好品德,与之相反,就是萧七娘,自讨苦吃,没那个本事,还要来撩拨他。
他虽然食髓知味,但到底心虚。即便是她挑起来的,也不妨碍他在之后伏低做小。毕竟他是得了最大的实惠,想起方才那样子,忍不住又灌了一口茶。
“你还要多久?”里面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像滚在地上的珠子。他想自己竟还有功夫想这些,足见对萧七娘有多迷恋。好不争气。
“来了。”
他进去,扶光做在月牙凳上,蜷着腿,歪在一边,露出来的脖颈有一些细微的红痕。
她看见他喝的饱满光亮的唇,讽道:“到底是给我倒水,还是你自己渴。”
“我顺道吃一口都不行了。”
“不行,我说了我渴。你给我倒好了,自己再去吃。”
好好好,他不和她计较。
“喝不喝?”
卫翕见着她扬起的脖子,暗暗抽了抽嘴角。
扶光就着他举杯的姿势,一点点饮。纤长的颈项微仰,卫翕想要给她下面垫块帕子,这和伺候娃娃有什么两样。
“不要了?”见她点头,他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看什么?”卫翕见她又那样盯着他,本就黑幽幽的眼睛,叫他毛骨悚然。
若是先前,扶光都会叫身边人来服侍,无论是在谢家,还是后来同周元祐一道时。他们也会乖觉地出去。似乎战役结束,就该由她身边的侍女们来打扫战场。
可他不一样。总是带点事后的愧疚与讨好,做了一半了或者干脆做完了才想起叫嬷嬷,叫她使唤起来很有些难言的畅快。
扶光移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卫翕知道先前惹了她不快,可都多久了,还记着。他干脆自己坐下来,将她抱到身上。
扶光头先挣了两下,很快就随他去了。
头顶的头发被蹭着,扶光的心渐渐静下来,正想说去榻上歇了,脚被他托住。
“做什么?”她下意识就踢开。
卫翕触到她防备的眼神。“我是怕你凉。”光敞着,他不过是想用东西盖住。
扶光轻呵了一声。“凉不至于,擦的红了。就是不知使君那处如何?有没有擦破皮去。”
卫翕脸红了又气,“胡说些什么?”还说他粗俗,他看她也是不遑多让。要不是为了她身子,他犯得着这样。
可扶光显然是不懂得收敛的。
“你瞧你现在,哪有半分在长安的样子,那时候中了药都没有这么放肆。还是那时候是装出来的,其实下流的很。”
卫翕听了拧眉。“谁下流了?”
“方才谁做出那样的事谁下流。”
“什么事?”卫翕也恼了,一把抓住她的脚。“哪样事?你学个给我看看。”
扶光连连拍他,卫翕按住她乱动的腿。“就不会好好说话?”
她瞪着他,卫翕觉得她过分的很。“谁先撩拨的?是不是你自找的。”
扶光猛地推开他,起身就走。
卫翕不是傻子,对她的脾气还算了解。她问了一次,他不讲,之后就别想有好脸色了。如此不过是心里不爽,借机发作出来罢了。
匣子都叫苍壁收了回去,他想了想,撩
开帐子,她果然背身躺在里面,留了床被子给他总算没有绝情到底。
“那是杨家娘子给我的绳子。”
扶光半点没有反应。
“我寻见她的时候,就是靠她手上那条绳子。”
被子松开,扶光扭过头来,卫翕躺在身旁。
“我问你你怎么不说?”
“怪瘆人的,你那个嬷嬷胆子也小。”
扶光默了片刻。“你同她的亲事是武阳王定的?还是你家中给你定的亲?”这样讲是因为当时他在长安,那杨家也是长安人士。
“不是我家中定的亲事。说起来阴差阳错。我不是同你讲过我和严昉交好,就是因为救了他一回。”
“你说是王御史家的纨绔儿子。”
“你还记得?”
“自然,那时严昉跟他比都要退到一边,他可是城里的头号纨绔。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卫翕点头。“那时王御史风头正盛,我因此得罪了他。若是寻常男人之间逞凶斗狠也就罢了,偏他使些下作勾当。杨家娘子进山采红果崴了脚,我路过救了她,后来不知怎么就传扬出去。”
“你就为了这个与她定的亲?”虽于女子名节有碍,但长安繁华,前有女皇执政,世风也并非如此严苛。实在觉得不妥,不在长安嫁女就行了。自然不必要挑那么远,灵武绝非首选。
卫翕道:“是后来又生了变故。”
“她那时已经定亲了,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庐陵武氏中的一支。他听闻此事便要退亲,说酒馆茶肆皆议论此事,让他丢尽了颜面。若再娶她,便要使家中蒙羞。”
“她后来求到我跟前,说他家里不想放弃这门亲事。她说武氏重名,家里父亲愁苦,母亲也日日垂泪。她心想去做姑子,可杨父说于事无补。如今只剩了一条路,武家愿意娶她妹妹,只是不想事情难看。”
扶光拧眉:“所以你与她定亲,让她原本的郎伯好去娶她妹妹。这婚事就这么紧要,既然觉得蒙羞,何苦还要联姻?”
卫翕道:“我当时也这样问,后来就知道了。她父亲极看重出身,在长安摸爬滚打多年始终是个微末小官。武氏虽没落,但有着个士族的名声,家中贫寒,杨父对他有救助之恩,是他精挑细选的女婿。”
“说得好听,不过是桩生意。他一定要将这婚事办成,便连女儿的幸福也不顾。”她转头看他。“所以你就这样答应她了?”
“我起先是不愿的。我与她素昧相识,这又不是小事,要长辈做主,他们远在灵武根本都不知晓,我擅自做主,不说我母亲,我阿耶都要打我。她回去后,我以为这事已然过去了,不想她父亲后来去寻了义父。”
扶光眨了下眼。“她父亲分明是看中了你与武阳王的关系。他一时半刻去哪里寻好的儿郎,你是现成的。”
卫翕叹气。“是啊,义父和我都知道。可她是无辜的,她说了去做姑子,她父亲也不肯。”
“我就想着娶吧,她性子柔和,还做的一手好点心。”他轻笑一声,如今那女郎的样貌都已模糊,不过还记得她圆团一样的脸,比寻常女郎要胖上一些。
严昉说:“你真要娶她?”他昂了一声。严昉拍拍他肩,知道是劝不住了。“挺好,起码笑起来还是很有福相的。”
有福相?严昉一贯就是乌鸦嘴,他说的话半点都不能信。
这记忆想起来就沉重,他不愿再想下去,翻身将她被子掖好。“睡吧,不早了。现下不气了?”他在她下巴上刮了下。
扶光摇头。“没气。”
他在她肩头拍了拍。“没气?你脾气这样大。”
扶光头次有些不好意思,闭眼去,过了阵忍不住又睁开。他果然没睡,一只手枕在脑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蛄蛹着,卫翕失笑,手搭上去。“做什么?不睡了?”
她钻到他被窝里,露出来的脑袋毛茸茸的,挠的他下巴痒。
“那你后来呢?”
“什么后来?”
“定亲后。”她顿了顿。“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其实他总共见了她也没几面。那时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又是初至长安,玩都玩不过来。定亲之事于他而言也就初时被调侃一二,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倒是母亲来信将他狠狠骂了一顿。
可他没觉得如何。她信中字句都是斥他色令智昏,不顾自己前程。义父没有将杨家相逼之事告知,也是他执意不让讲。他想自己那时定有些英雄气概,既觉得杨娘子可怜,担下了责任,往后成婚,便不要再生麻烦。如此一来,母亲信中炮火便只能对准他一人。
他那时心里未尝不别扭,在灵武尚好,而到了长安之后,便常被人瞧不起。虽然他不稀罕那国子监,但也进不去,只能站在院墙外等四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