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直没顾上,后来想去卖了,也耽搁着。
“夫人怎么突然要去 ?”
月渡看不见他一眼打量的样子。“我怎知,嬷嬷叫我来就是和管事说一声,叫你提前安排。”
赵符生觉得她越发滑溜了。
柳娘在屋里问扶光。七娘是寻了使君回来讲的要去,没个奇怪,谁信。
“七娘同使君龃龉了?还是使君要七娘去的?就七娘去,使君陪同么?两个孩子怎么说?”
“阿迦我是要带去的,阿恒我估计是不去的,一来他病还未好全,二来使君要他帮忙。”扶光吃着茶,说的简单。
“七娘同我说清楚,怎么突然就要去了?”
“日日窝着,难得想出去玩。”
“你的性子我不知道?那要去多久?带多少衣衫去?”
“惯用的都带上,便是没带的,也不急,到时回来再取就是。”
柳娘一听就不对。“七娘是要住多久?这就是去玩?”
扶光叹气道:“是朝廷派了谢珩来做宣慰使。”
“啊?”她先是一惊,随即担心道:“使君恼怒了?”
见扶光没有否认,她又气道:“这关七娘什么事?是你叫下的旨不成。真是,我要与他说一说,这是要将你赶出去么?”
“嬷嬷,我就说不能告诉你。”
“七娘还笑。使君是不是迁怒你了!你方才去寻他,就是这样的结果?”
“是我自己要去的。”
“我才不信。”
“嬷嬷纠结这些做什么,左右他也是为难。陛下此举给他难堪,我避开去不是更好。”
“那是七娘无端遭殃。”
“他被我赖上也是遭殃,便当还他恩情,少计较些。”
她说这话时轻飘飘的,混不在意,手指落在棋盘上,叫她不知该说什么。
卫翕夜里过来,屋里许多东西叫丫头收了起来,平日摆着不觉得,如今乍然进去空了许多。
赵符生说别院那儿还要花些功夫收拾收拾,她们这是做什么?
柳娘看他一眼,膝盖弯一下,转头就对里间道:“七娘,这虎皮要带去么?我见用的上。”
“带去罢。多带一件也觉不出什么来。”
幽幽的声音传出来,清淡的很。卫翕进去,她坐在榻上,正在描画舆图。
一条明州港出行的路线,叫她画的清晰。
“你不必去,我没那个意思。”
扶光拿笔蘸墨,淡淡道:“已经安排好了,便这样罢,使君不必介怀,是我自己要去的。”
卫翕沉下脸,他确实是生气了,可不能生气么。他的气又不是对她,谁叫她要寻过来的。
“你没想过,谢珩一来你就避开,反而更招眼。”
扶光搁下笔,抬头道:“那使君到底要叫我如何?”
如何?他何时说要她走了,何时说要她避开了。
谢珩被派来膈应他,他都能想到会有多少风言风语,他最烦这些,到时还要势必将他们比较一二,他就不能郁卒,不能恼一下了,恼了她就要走。
“什么如何?我说什么了?”
“我说了,你不想看到我,我走,还不行么?”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看到你了?”
扶光睇他,有些不耐,与他争执这些毫无意义。
“使君就当我自己想去,行么?我累了,嬷嬷,送使君出去。”
卫翕头一次被扫地出门了。
这边不欢而散,不想次日,三善堂也说要去。
赵符生脑门上顶着大大的疑问,这是作甚?
作甚啊?
卫翕道:“叫她们去,都去!”
别来烦我。
他一个人跑到衙署呆了两日,郑濯不想他如此重视宣慰使来访。后来叫一提醒,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异样。
卫翕实在受不了了,将他召来。
“使君有何吩咐啊?”
呵,卫翕冷笑一声。“我就想问问郑公,那蜈蚣袋用处如何?是不是厉害的很呐?”
将他臊的脸通红,提着袍子就跑了。
府里女主人都要去山上别院,最忙的人就是赵符生了。头一天自己跑到郊外去盯着人把别院安排好,然后府里还要安排车马。这又是个问题。夫人的车马更舒适些,比较起来,大夫人的则有些寒酸。
到了出行那日,到底怎么坐呢。
他想不能叫夫人舍了自己的车马不做让给大夫人罢,可如此一来又不合礼数。真是愁死他了。
他到使君跟前拿主意。
“叫她们坐一起。”
这能行?赵符生有些怀疑。
卫翕哼一声,她们两个都是最体面的人,放到一处反而和和气气的,绝打不起来,倒霉的只有自己。
然而到了出行那日,卫翕还是眼巴巴地去送了,然后一送就送到了别院。
崔氏撩开帘子见儿子那不争气的样子。
“你城里的事不管了?”
“宣慰使没那么快到,我赶回去也是来得及的,自然要把母亲送到才好。”
出息。
她转回头,见着萧氏那八风不动的样子,越发郁闷。
别院虽安排人提前打扫过,可到底荒废多年,萧瑟的很。加上入冬了,树木都光秃秃的,只有几颗柿子树还显得热闹。
时间有限,赵符生便叫仆人主要打扫了两间院子出来,挑的都是好院子,风景秀丽,院里都引了温泉水。
院里柳娘带着丫头们去规整带来的物什。阿迦一眼就相中了柿子树,拉着崔道恒去摘。赵符生叫人拿一根长棍,将果子打下来。
扶光坐在一边看他们。卫翕捡了两个,拿到她身边。
扶光瞟一眼道:“谢过使君。”
卫翕叫赵符生挑一盘好的,他一会儿送到母亲院里去。
崔道恒见了全程,忍不住揶揄:“表叔惹夫人生气了?”
“少管大人的事。”
扶光看着阿迦他们玩了一阵就叫歇,怕出了汗再经风一吹要着凉。
晚膳的时候,卫翕带着两个孩子到崔氏院里去,扶光借口疲乏没去。崔氏反感她,又添谢珩一桩事,怕是更加厌恶。
她怜她一片慈母的心,怎好再去打搅。
卫翕过来时,便见她坐在毡席上,脚泡进莲花池中,手中一只酒杯,时不时递到唇边。
柳娘方才在外面便说她胃口不佳,晚膳也没用。
他撩开纱帘进去,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她面色微红,望过来的眼睛越发清亮。
卫翕坐到她身旁。
久久没有声音,叫她终于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卫翕低声道:“你气性真大。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罢,你对我冷嘲热讽的时候我不也收着,我就一次,你就这样,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哪里气了?”她缓缓道。
“使君因我被陛下记恨,往后这样的事兴许还会发生。这只是头一遭,使君恼恨是常事。”
“我如今避开些,还有大夫人一道,流言虽不会止,但到底要好些。使君不要因此迁怒谢珩,别耽误事才最紧要。”
卫翕蹙眉道:“你只会说这些么。”
扶光一嘲,有些烦。“使君想听什么?或者使君还想叫我怎么做?”
这冷漠刺痛了他,叫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踢了一脚的狗,还要凑过去。
“你很重视榷场一事,比我还急。”
扶光抿酒的动作微顿。
“这于使君本就是件大事。”
卫翕呵一声。“那我还当谢谢你了。”
“使君与我置气是浪费时间,不如想想如何将这事做成。”
“是啊,我今日来就是浪费时间。”
萧氏温柔起来叫人溺进去,气死人来也是不遑多让。但是温柔的时候实在屈指可数,反是气人这件事上叫他常常见识。 :
他裹挟着怒气而出,柳娘见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不好。
“七娘,怎的又没谈好?两句话又吵起来了?”
扶光仰头吃酒。“嬷嬷随他去。”
“哎,我见使君送过来是服了软的,你也是,他都递台阶了,你顺势下来又如何?”
扶光叫她讲的稍怔,方才是叫他问的烦了,叹口气道:“那我明日去寻他,嬷嬷是没见他那样子,倒要叫我去哄他。”
柳娘听了笑起来。“好,好,就要这样。小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
扶光拧眉。“嬷嬷胡说些什么?”
她一点也不怕。“好好好,我不说。明日我做些点心,就叫使君过来用早膳。”
第74章
那头崔道恒见卫翕回来,本来还想调侃一二,见他样子,话就吞了回去。
“咱们什么时候回城啊?”
“明日就回。”
这破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呆。
“夫人没哄好?”
卫翕抬手就要打。
崔道恒佯作躲,还是忍不住吃吃笑起来。“表叔别郁闷,我陪你吃酒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