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翕这才记起此人便是中计那日派来寻萧氏的郎将。
他轻笑一声,终于叫他低下头。
你看,这惦记别家妇人之事臣下都知道难堪,偏龙椅上的人不觉得。
“既是圣人的意思,我也不好拦。郎将只管去,若是不识路,叫我管事领路就是。”
“多谢使君。”
卫翕呵一声道:“不敢。”挥手离去。
圣人想叫他恼怒,他恼怒给他看又如何。
第77章
苍壁在院子里装了个箭靶子,阿迦很欢喜。苍壁还特地准备了几把力轻小弓,正适合她挽。
院子里呆着,见了守宅仆人晒柿子,一串串挂起来很是喜庆。那是个老妪,她见了新鲜,特地去请教她,预备日后回去山上也做来。
扶光问她:“你还惦记着回山上去?”
“自然要回去的呀。我好久没见师父了。养的花儿种的菜肯定都蔫啦。”
看出扶光的不舍,她过来拉着她手道:“到时夫人同我一道去呀,山上可高的,比这儿的山高多了。”
这日长春送了新合的香来,也是有意问问扶光身子如何。
“这香能平心静气,夜里燃了好睡觉。”
“替我谢谢夫人。”
“您客气了。”
长春对萧氏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三郎喜欢她。大夫人心里未尝不是这想法,若没有这么多事,大夫人怕是满意都来不及,可若没有那么多事,三郎焉能娶的到她。
她回去后,崔氏正带着杨绾合香。
她转着陶瓶问她:“如何?”
“我见着好,院里还立了箭靶子。”
崔氏轻嗤一声。“定是三郎的主意。也好,走动起来身子好。”抬头觑了眼杨绾道:“你耐心合着。”
杨绾叫她说的胆怯,忙低头去。长春道:“我见二娘合的好着呢,已经有夫人的样子了。”
“呵,我见她心思全不在上面。”
“其实我也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人......”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不好耽搁你,三郎那里你也见了,他分明......”
杨绾跪下道:“我绝不敢有这样的妄想。”
“快起来。”她见她哭的厉害,叹气,自己先前犹豫不决到底是害了她。
“那你心里是什么章程?”这样年纪,指望好人家怕是难,若是去人品好的人家做继室就怕她不乐意。
杨绾哭道:“我没有嫁人的心思,就想跟在夫人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见崔氏犯难,长春忙将她扶起来。“哪有不让你在身边,你这样做什么。快起来坐着,夫人见了难受。”
崔氏叹气,她开春后便要回去,谁知是个什么安排。这孩子性子怯懦,又无亲人可依。先前留在身边,灵武城中许多人家是知道的,就怕有闲言碎语。若幽州能寻个好郎君自是最好,有三郎护着,想也不敢随便欺负她。
苍壁进来道:“夫人,随从宣慰使的中郎将来了,如今就在院外,说是陛下有赏赐给......秦国夫人。”
崔氏听了就面色一沉。“那边去报了么?”
“着人去了。是赵符生领着人来的,想使君是知情的。”
崔氏不知叫这话宽慰到没有,只觉得这些日子平下去的气又要冲上来。
“那就叫人领着去萧氏那儿。”
“夫人不去?”
“我去做什么......”话至一半又收回来,这是三郎的体面,别管陛下是何心思,如今萧氏就是三郎的妻子。
她叫苍壁将人带到正堂去,又叫长春去将扶光请来。
孟驰到了正堂便稍有迟疑。他拜见后,身后四个侍卫各抱着一只宝匣。
“夫人,还有昭仪娘娘的书信,此次便一并带来了。”
孟驰并未多留,不知是不是顾忌崔氏,交代完便就告辞离开。
赵符生将人送走,转头的时候对上苍壁便是很苦的一张脸。
“使君就没交代什么?”苍壁问过他。
“使君说只管叫他去。”
苍壁无语,总要顾及大夫人呀,使君这性子很不好,话太少。
那头扶光对着崔氏行礼致谢,崔氏果是沉着脸。“陛下此举,不知是何意。”她觉得实在难堪,除了对萧氏,如今还有对陛下的。胡搅蛮缠,天子坐拥天下,什么没有,对个妇人如此痴缠,真是荒唐。
“萧氏,望你记一些三郎的情,日后若真有什么事,你能为他想上一想。”
这话说的重,叫柳娘
去看扶光。
扶光屈膝道:“必不敢忘。”
柳娘心疼的很,回去时见着那几个匣子便恨恨。
好日子没几日,就来搅局,怎有这样恶毒的人。
两匣金银珠宝,两匣搜罗来的孤本书卷,这都是幌子,最紧要的便是十三娘的信。
“七娘,十三娘写了什么?”
扶光松开信道:“没什么,说宫中孤寂,叫我常去信。”
柳娘惊愕,这绝不是十三娘写的出话,背后之人是谁一清二楚。
“七娘便做不知晓,装糊涂就好。”
扶光见她怕的,轻拍她手宽慰道:“嬷嬷,几封信的事,我人都在幽州,他能如何?只要让十三娘你能安稳些。”
“可使君那儿.....”
扶光蹙眉,想到方才崔氏的样子,烦躁道:“他定是明白的。”
幽州城中,卫翕趁机入官驿与谢珩商讨榷场一事。
他见谢珩装扮,轻笑道:“驸马是要赴宴去?不知哪家有幸。”
“是康宅请我去,我不好推辞。”
卫翕并不意外。“哦,那是城中大族。”
“使君此番来是有事寻我?”
“是。”卫翕坐下,拿出那本账册搁在桌案上。
谢珩面色微顿,不轻易去拿,示意莲生退出去。
“使君让郎将出城去,便是寻机来与我相商。不知夫人是何意愿?”
他生的一双丹凤眼,天然便有几分贵气,如今眉眼轻挑,望过来,卫翕却不愿听他提及萧氏。
“册子就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愿。驸马这么聪明的人,还会不明白么。”他顿了顿道:“幽州财税吃紧,我欲重开榷场,希望驸马能助我一臂之力。”
谢珩凝视他片刻,须臾一笑。“此非小事,珩不敢插手。”
卫翕却另道:“陛下将郦靖远二子抓去长安,不知可有定论。”
“我如何知晓。”
“刘直之死李中堂怕是出了不少力罢。如今江南之地富庶,长安尚不及,长此以往,只怕陛下心中恼恨的不是我等蕃将,而是坐拥金山的江南士族。”
“李中堂如今在朝中风头无两,皇后也出身李氏,听闻大皇子病逝,若皇后诞下皇子......不知陛下是开心多些,还是烦恼多些。”
谢珩早知面前之人不是粗莽的军汉,可仍因他这的本事稍加诧异。他远在幽州,又如何知晓这些,是武阳王,还是她。
“使君说的这些与我又有何干系。”他慢吞吞为他斟上一盏茶,语气平和。
卫翕道:“驸马不必妄自菲薄。我与你谈的是一桩合作,必是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
“驸马必定清楚,如今江南财税于朝中十分紧要,当年若非江南的钱粮,叛乱尚不能平,这也是陛下重用江南士族的原因。只是如今藩镇割据,局面比叛乱时还要严峻。国库紧张,入不敷出。驸马于江南经营多年,想必利害相关。”
卫翕见他仍是不动声色,觉得腻烦的很。他最厌恶便是他们这些士族看着矜傲不凡的样子。
怎么,插手的不是银钱,不是那些黄白俗物么。
“幽州商贸阻绝已久,若能动了郦靖远,将登州收回朝廷管辖,南边货运便可从明州港出发,一路北上,直抵平州。此举,既能解了幽州朝廷财税困局,又能稳定江南势力,于陛下、于我、于驸马,皆是好事。”
“可我听闻营州海匪猖獗,那郦靖远又肯真的束手投降?他手下牙兵万千,便能忍受这货船任意穿行?”
“这便是我要做的事。登州若能有朝廷直管,便是插入一枚钉子,滑州还有平宁军在,不足为虑。”
谢珩轻笑一声,道:“使君踌躇满志。”
“只要驸马肯助我。”
“我想见她一面。”
卫翕蓦地收了笑。“驸马是在同我交易?你莫不是忘了她如今是我妻子。”
“可我知道你与她不过是......”
卫翕断然道:“她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二人视线在空中角力,谢珩丝毫不惧。“我要亲眼见到她,才能确信她意愿。”
“我说了,这就是她意愿,这册子便是她亲手交给我的。”
谢珩端起茶盏,卫翕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如何。”
“若真如使君所言,使君又有何惧。”
“我怕什么,是我以为你没脸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