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翕吃着羊肉汤,奇怪。“不是说还要几天,明日就到了?”
“是呀,郑公也说奇怪的很,要不是驿丞来报信,都不知道呢。使君,你今日就得回去了,明日要在府上接待宣慰使,要宴客的,宴席这些你不用操心,我都办好了。”
如此,不回去是不行的。
“使君抓紧去罢。”扶光在旁轻声叮嘱,就是声音有些哑。
昨天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今日起来和他一样连打了几个喷嚏。
卫翕还没逮着机会问柳娘,他后来夜里仔细一想,别是叫那谢珩来的缘故,才哭成这样。他心里别扭的很,想那谢珩不是东西,却不好在她跟前提。这样反常的情绪总不是因为他,他才没那个能耐。
心里一时酸的很,像得了一篮果子,自己精挑细选结果挑了一颗最酸最涩的吃,郁闷的很。
再去看她,早恢复自如,和从前一样——裹着狐裘,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汤,矜贵冷清。
“嗯,你自己身子注意。”他仰头把汤喝干净了,搁下去了里间。
久等不出来。
“使君。”
卫翕换了一身的外袍,正盘着腰带。
卫翕将短匕挂上。“我将苍壁留在这儿,你们要想回来了,和他说,叫他安排。别太晚,到时落雪,又不好回,这山上人家也没几家,呆久了无趣的很。”
扶光颔首。
卫翕摸索着多余的腰带,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怎的,拔出来,重新调整一下再插回去。
“你自己身子注意。阿恒我要带走,这地方偏,没什么大夫。我母亲懂些医礼,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叫嬷嬷去问。我也会和她说的。”
“嗯。”
卫翕看她一眼,又解了半边衣襟翻下来。
“出去骑马冷,翻下来做甚?”
“现下热。我等下外面还要穿披袍。”
扶光挽了下半边手臂,目光递过来,显然是在说还有何事。
卫翕暗自气恼,这妇人总是这样,翻脸不认人。
昨夜里,不是很好,怎么如今又冷冰冰的,半点温柔也没有。
他转过头道:“榷场的事你不要操心,我能处置的好。”
“好,我祝使君旗开得胜。”
卫翕突然就亲上去,把她舌尖都吮麻了,叫她气的拉他耳朵。
“疯了?”
“这就对了。”卫翕见着她眼里的怒气,活色生香的,没精神的样子一点都不好,还不如昨日山里掉眼泪的时候呢。
“这儿什么人都没有,还装什么。你在这儿还有什么心思,要哭就哭,要笑就笑。”
扶光一怔,醒转过来便冷下脸。卫翕握着她一只手,指甲长了些,衬得手指越发纤细,葱段一样。
“你身子弱的很,回头我叫人给你在院里立个箭靶子,你每天拉五十下弓。我记得你喜欢射箭的。你教阿迦念书,其实这个也能教呀。你和她一道练,等身子好点了,多出去转转,就到后面山上去打猎抓山鸡。别听你嬷嬷的,日日闷在屋里。”
卫翕揉着她手,展开后,怔看了眼她透粉的指甲。视线相接,扶光见他喉结滚动一番,就知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瞬便被他带过去。
疾风骤雨过去,扶光撑在他肩上的手没了力气,挽起的头发乱了,背后抵着榻竖起的木栏,泛出疼来。
“混账。”她气也是没力气的。
卫翕有些不好意思,将她抱住,把揽起的裙子展平。
一动便有湿滑的东西流下来,扶光感觉到后脸都青了,狠狠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只是她实在没力气,尽管用了十成十的力,到他那儿也就跟轻轻拍了一下没区别。
卫翕略有心虚。“我去叫你嬷嬷来?”
扶光难逃这羞耻的境地,偏偏身体的余韵还未褪去,就如被弹奏的琴弦,即便停下手,还在震颤。
卫翕不提叫嬷嬷的事了,被她这样子看呆了,抬手捋开她散乱的鬓发,没忍住啄吻她鼻尖,唇角。
“舒服吧。”
扶光这下真忍不了了,眼睛瞪着他,发出的寒气恨不得将这人给冻死。要推开,却被他紧紧抱住。
“放开。”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如今都没外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等我把榷场的事弄好就接你回去。”
卫翕笑的畅快,让扶光贴着他胸膛的耳朵也跟着震动。
卫翕离去前和崔氏告辞。
“你身子好了?”
“小事,儿的身子你是知道的。”
崔氏嗯了一声,有心想去问问萧氏,今晨阿恒过来,提起过,脾胃的毛病不是小事。
“母亲,就是萧氏。这次阿恒我是要带回去的,你在这儿帮我多看顾一些。”
崔氏立马板下脸。她就多余问。
“母亲,我这边就交给你了啊。你自己身子也要注意,要我说,呆个几天差不多了就回去罢。”
“我刚来,回去做什么?不是你急着叫我来的?”
卫翕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
“好了,你去忙罢,这儿的事别操心。”
柳娘进来道:“使君走了。”
扶光点头,桌案上搁着一柄的短匕,这人系了解,解了系,到底没带去。她突然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次日,幽州城外,一队车马缓缓行来,打头的士兵执着一面王旗,旗帜飘扬,远远就能看见。
中间的马车庄严,朱红的轮毂,车厢前翘起,形似鹄,外饰雕漆,四匹黑马拉车,并肩齐驱,皆戴着金当卢。
郑濯迎上前拜道:“恭迎宣慰使。”
车厢打开,一人坐在
其中。
谢珩在车上颔首道:“劳诸位等候。”
“这是我等应尽之事,使君已在府中备下宴席,请宣慰使随我入城。”
一路来,所见皆是威仪森严,值守的士兵也很是认真。幽州城墙高大,先前所经城邑皆不可比。毕竟是早年元贼老巢,叛乱前便大兴土木,后来野心暴露,便毫不掩饰,大修宫阙。
然此地容胡地风气,又要仿长安建筑,进城之后屋舍杂乱,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到了节度使府邸,谢珩下车来,众人这才终于得见他整个人。若说先前还在车内,光线遮挡,只能窥见一角面容,如今却是一清二楚。
这宣慰使七尺有余,玉山一般,能俯览众人。肌肤冷白,比胡女都不遑多让。披一件狼裘,银灰皮毛下,有几分霜冷之气。他面上带笑,却是客气矜持,威仪的很,叫人轻易不敢看。
这便是顶级士族的风姿罢,莫怪令人心驰神往。
郑濯觑一眼自家使君——今日一袭绯色圆领袍,外罩的玄金披袍也被腰带扎紧。也是好好装扮过的,身姿挺拔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郎君,只是这幽州城中武将见多了,难得见个这样风雅的郎君。
若论气韵,使君到底还是差了些的。
卫翕要知道他这样想,定要踢他一脚,不,他年纪大了,还是叫他回家洗洗眼睛,老花眼了,看不清也是常事。
那头卫翕挂上笑行礼,谢珩叉手道:“使君。”
“驸马一路行来,着实辛苦。”
“不敢,幸而一路来,尚算安稳。”
卫翕将他迎入府中,突然便想到上次见他时还是与萧氏成婚前。
那时他见他虽有些不屑,但到底事不关己。只是现下么,一只装扮好看的绣花枕头罢了。最好是安安生生的,不然他可不管他生的俊不俊。
此番宴席上,多是城中官员,还有卫翕的亲信幕僚。谢珩此番来的大事便是宣慰阿史那元庆,只是他方至,人都来了,事在后面都安排着,便不急于一时。
宴会上有胡姬舞乐助兴,众人酒不停。
宴至半程,卫翕溜出来吃盏茶,郑濯递话道:“使君,那官驿处我都交代过安排了貌美的女子服侍。”
卫翕颔首,预备回去时被孟驰拦下道:“使君,陛下交代有赏赐予夫人。”
赏赐?卫翕觉得太极宫里的圣人闲的没事做,国库这么丰盈,怎不拨些银钱下来,竟会给人添堵。
男人最怕就是头戴绿帽,不说萧氏对他如何,这圣人却不是真的为她好。若有丝毫顾及萧氏,便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叫人送赏赐,这是生怕他不知道他还惦记她。
若他气量狭小,少不得要对萧氏生气。萧氏届时怎么办?他全不顾她处境。
他难得想了想叛乱前对这位圣人的印象,实在模糊。往后便是在平乱时,偶尔听义父提起过,不叫的狗咬人最疼。这就是头狼崽子,平日装的小羊羔样,凭他囚禁萧氏这些年,便知道他的阴邪。
不知萧氏现下如何了?好些没有。他不想做妇人样,弄的他很惦记她似的。
卫翕笑道:“谢陛下记挂,只是夫人去了城外别院,暂时不归,郎将事忙,不如我转交罢。”
孟驰面露难色,仍是坚持道:“陛下交代要亲手交到夫人手中,还请使君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