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看书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腹鸣。
对上卫翕视线,她转回去淡淡道:“使君去阿恒那儿罢,我这边没什么事,别耽误你用膳。”
卫翕道:“我不饿。”
这话显得很多余,可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月渡端了焦米粥来,这是粳米吵至焦黄后煮粥,很远就能闻一阵微糊的香气。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叫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在床榻上放了一张桌案,给扶光盛了一小碗。照卫翕说,一口就没了。
扶光拿着一只小金勺,吹一下吃半口,一碗粥要花掉大半个时辰。
卫翕腹鸣如鼓。“我也饿了,也没用晚膳,嬷嬷,你拿个大点的碗给我也盛一碗。”
柳娘这下真是无语了,扫了眼月渡叫她去。月渡有些踌躇,想着要不要端些羊肉和胡饼来,可嬷嬷不发话,她也不好自作主张。
粥烫的很,卫翕吃的很不爽利,先是急着烫了一口上牙膛,后来灌下去,也是灌了一肚子水饱,就这样,还是吃了两大碗才歇。给扶光煮的粥,大半进了他肚子。
扶光漱过口便开始赶人:“使君回去罢,我这边没事了。”
卫翕看她一眼,她已经叫柳娘撤了凭几,是要歇下了。
扶光躺着听见脚步声出去,一时说不出什么感觉。胃里隐隐作痛,书看不进去,要睡却远没到睡的时候。
柳娘进来坐到旁边,见她合着眼,给她理了理鬓发,轻叹一声出去了。
耳边一下安静下来,风刮窗子的声音都很清晰。
她怔怔看着,眼睛有些酸的时候,帘子叫撩开了。
接着一个有些凉的怀抱就拥进来,将她裹住。
“谁让你来的?”她声低,却冷得很。
卫翕道:“我没说要走,是你这儿没换的衣衫,我去阿恒那儿洗漱了来的。”
“谁管你走不走,我说了让你回去。”
卫翕见她这样生气,愣了下,松开些,道:“忧思伤胃,生气也不好,你别动怒。”
扶光在枕头上蹭干了眼角,推开他,就要起来。
“你别动,要着凉了。”
“别碰我。”
这动静惊到了柳娘。
“七娘,怎么了?”
“……没事。”扶光叫她这么一问,不知怎的好像找回些清醒,怒气退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嬷嬷再拿一床被子来。”
复躺下,卫翕便见着她一个后脑勺。他不得不去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过来。
夜里扶光突然又疼起来,卫翕在后头抱着她,手伸过去按着中脘穴。她醒过来,人也有些懵,没再拒绝他。
一夜过去,扶光醒来便在他怀里,背贴着胸,她挣了挣,叫卫翕也醒过来。
他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便将手探进她衣衫里。中脘穴是肚脐上方四寸,一路过去,扶光忍不住推开他。
“还疼么?”他还迷糊着。
扶光转头没搭理他。
这日清晨,扶光一碗紫苏饮,卫翕一碗姜枣茶,两个人很有些奇怪。都说是出来游玩的,结果到了别院,双双病了,真是邪门的很。
苍壁昨天就想这地方风水不好,使君要卖也是有道理的,寻思回头就去和赵符生讲。
扶光还是吃粥,卫翕吃不消,昨天晚上就饿了。柳娘虽恼他,但今日再不顾着便是失了分寸了。再说昨夜里,还多亏他在。
只是不想还是夸早了。
卫翕见着扶光没精神的很,提议道:“我带你出去转转。”
柳娘想拦没拦住。
别院往后有一条曲折的小径,一层层石阶上去,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庙宇,通着山林,昨日的山鸡就是那里抓的。卫翕怕她累,只走了一半,到了中程的凉亭,就叫她坐下。
扶光坐下,脸色偏白,先前养起来的肉也有些掉了,有几分刚从长安出来的样子。
卫翕说我去给你抓只鸡来。
扶光看着山下萧瑟的冬景。“去吧。”
卫翕其实一直没走远,想着放她一人还是不大妥当,折回去便见她一个人掉着泪,安静的很。
叫他吓的僵住。
卫翕有些同手同脚的过去。“我往后不和你争了。”
他讷讷开口,手指去擦眼泪,叫她避开。
扶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停下来却停不下来,难堪的很。
卫翕触到一手湿滑,指头上的感觉一路传到心里,叫他免不了皱眉,轻轻将她拢住。
“你也太娇气了。”
扶光的泪就和断了绳的珠子似的,手是擦不完了。怎么能哭成这样呢。他凑过去直接贴在她眼睛上,轻抿了抿。
咸咸的。
他心疼坏了。
还是别哭了罢。不柔弱的萧氏也挺好的。
扶光狠狠发作了一场,回去时候,身子发软。
卫翕蹲下身,让她上来。
扶光趴在她背上,卫翕觉得脖颈上好像也有点湿,叫他急的转头。“没完了,萧七娘。”
萧扶光收紧圈着他的手臂,一声不吭。
卫翕怕的呀。“你这样回去,你那个嬷嬷不得把我吃了,定以为是我欺负你,惹你哭成这样。你一会儿要帮我说话,听见没?”
她声音有些哑,慢吞吞地问他:“你没欺负我么。”
“……我哪里欺负你了。”卫翕将她往上送了送。“我哪敢欺负你,怕你还来不及。”
他将她背回去,路上顺道还折根枝条叫她玩。
“怎么能那么会哭呢。难怪说女人是水做的。”他叫她拧了一把,轻松起来,笑道:“你回去照照镜子,你眼皮都肿了,眼睛都看不见了。”
回去后,果不其然叫柳娘问了。月渡不敢多言,赶紧递了热帕子叫她敷眼睛。
扶光难得的羞赧,道:“嬷嬷别问了,与他无关。”
“那是不舒坦了?我就说你不舒坦还往外跑什么。”
总而言之还是怪他。
夜里,像是天一黑,屋里灯一点起来,卫翕就有点紧张。莲花池里热气荡漾,卫翕觉得方才柳娘退出去那一眼很有些讲究。
他脸红的起来,分明先前她对他态度很是殷勤,如今怎么越来越差了。
扶光沐浴出来,脚上踩了一双木屐,这让她比平时高了许多。
她有些松散的眼神扫过他,拿了一张干帕子将微湿的长发包住,坐到妆台前。
卫翕就在她身后的榻上。
“使君昨日说的我想过了,既然使君不愿从中传信,我便让嬷嬷去。”
卫翕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张了张唇。“传信也不是不可以。”
“还是不了,免得劳烦使君。”
卫翕眉毛都拧起来了,硬着口气说:“
我不觉得麻烦。“总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好。
扶光轻笑一声,镜子里的眼睛弯着,有些挑衅,十分鲜活漂亮。
“我和他没说什么好说的。他虽是帮我,但自己也有利益牵扯其中。几分真是为我,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使君与他相商,他定是懂这背后的意思,又何须我出面。”
卫翕看着她。“那你昨日……”
他总算聪明了一回。
这一夜,扶光的眼睛总叫他亲过。那儿本就因为哭红了,皮肤薄的很,有些刺疼,现下被亲的越发敏感。
她躲开,他不一会儿又贴上来。次数多了,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瞪过去。
扶光漂亮的杏眼眯起,强烈的刺激叫她早已哭肿的眼睛又分泌出泪水。
“慢点。”
扶光的手没力气地搭在他肩上,卫翕很快就发现了。
他舔掉泪珠,将味道送进她唇里。
第76章
结束后,夜已经很深。卫翕觉得扶光有些懵,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卫翕唤了她一声,她眨了下眼睛,像是觉得累了,有些不耐烦地往被子里钻了钻。
有种突然拔出情事外的冷漠,丝毫不见方才的情态。
若非她就在他怀里,卫翕都要以为是做梦了。
“要不要去洗一洗?”他这样问她。
扶光背转过身合上眼。
卫翕无奈,缴了一块帕子回来给她擦拭。她先是有些抗拒,后来就随他去了。
卫翕尽力让被子掩着她,不想叫她着凉,可这样难免是赤-裸的在榻上。长发及腰,似遮半遮,像一尾鱼,叫他想到画本子里的妖精修炼出了人形。
卫翕擦完后,她便将自己卷起来,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卫翕拧眉,突然便觉得自己很有几分通房丫头的样子。
等他将自己收拾干净,上榻去,她已经睡着了,眉宇微蹙,鼻翼翕动,倒是比平日呼吸声重些。
他原想明日就回城去,现下要不还是再呆一日?迷迷糊糊睡去,不想次日赵符生赶来,按这脚程,怕是城门一开,他便就骑马冲出来了。
“使君,郑公要你务必今日赶回去啊,那宣慰使明日可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