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忆_宛丘之上【完结】(95)

  “三两句话现在还不过来?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赵符生低着头。“我就觉得使君太小心眼了。夫人当着您的面叫驸马前去,又在前厅,人多着呢,能说什么话呀。”

  “滚

  出去。”

  “哎!”他麻利地溜了。

  卫翕终于等来了扶光。谢珩早已离去,她不过又坐了一刻钟,将那盏茶喝完了再来。

  “你与谢珩说些什么?”卫翕披着衣袍坐在桌案前。先前不是说没必要会面,再说他醒来她没来见他,倒是先去见了谢珩,有这样的道理么。

  “先前在长安,他不是托你转交过一只匣子,里面他赠的产业我还了他。”

  “什么?!那是好多钱。”

  卫翕不想是这样,眉皱的越发紧了。她知道这里面是多少银钱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出去了。这撒钱的样子,叫他气恼,他何时能有她这份洒脱。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世族女郎。

  “给他作甚?”

  “茯苓信中告知,许多产业都是他心腹经营,她去后,他们面上臣服,暗地里各有心思。我想他们既已认主,又何苦强留。给了他,也好叫他在榷场一事上更上心些。我与他也是撇干净了,叫人挑不出话柄。”

  “如此,倒是对的。”

  那谢珩也是阴险,定是想借着这些人再与她联系。给了就给了罢。那句撇干净听的很是顺耳。

  卫翕见她沉默下来。

  “你也不问问那解药是谁给的么?”

  “什么?不是武阳王寻到的么。”

  扶光自然认为是如此,武阳王于有些势力,拿到药也无可厚非,又是他家中六郎送来的。

  “是薛泮。”

  扶光一惊,立即便理清。“是他交给青雀,让青雀给了魏六郎。”

  “是。”

  卫翕将装病之事告知,一切待朝廷赐药再圆回去。扶光颔首,如此对薛泮危害也小些。

  他果真是在拼死帮她,当初她在千乘崔宅与他交托的话,他全记在心中。

  “他此番帮了使君大忙,使君遮掩过去就好。往后便不要再有瓜葛。他身处朝局中心,伴帝王身侧,再有牵扯,于他于我们反而会有危险。”

  卫翕明白她的意思,说:“自然,他于我本就没有情义,是因你罢。”

  “是,我那时慌乱,去信给他。此时想来也是强人所难。不过幸好,能及时救回使君。”

  卫翕叫她说的心热,方才的怒气同炉子上蒸腾的水汽一样跑远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扶光还在想薛泮之事,啊了一声,道:“没什么。”

  杨绾这时送了补汤来,扶光正好借此离开。

  “使君歇息罢,我先回去了。”

  卫翕张巴着嘴看她离去,眉毛耷拉下来。

  夜里,卫翕终于忍不了了,叫苍壁把虎皮送回去。

  苍壁有些迟疑。“家主,你这是同夫人置气么?”

  “什么置气?这是她的东西,她不宿在这儿,自然要给她送回去了。”

  他才没功夫跟她置气。

  院子里,月渡接过虎皮。特意问了句:“使君生气了?”

  你看,丫头都看得出来你在生气。苍壁真想叫家主来看看。

  他不好给他拆台,将话重复一遍,月渡噢了一声,不就是生气了么。

  她抱着虎皮回去,跟柳娘说:“是伴当送回来的。”

  “你就铺在原处。”

  柳娘到了扶光跟前,她面前摊了纸张,时辰久了,却是没写几个字。

  “七娘是在忧心什么?”

  “薛泮此番帮了大忙,于我有恩也不为过,我当时那样嘱托他,不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那七娘应当高兴啊。”

  “是啊,我自然是庆幸的。可他这样帮我,我也有些受不住。这恩情太大了。”

  柳娘见她如此,倒有几分明白了。“七娘是担心他。”

  扶光缓缓叹出一口气。“嬷嬷,其实我当时那样讲,未尝不是想算计他。”

  “什么算计不算计的。”她叫她这话吓了一跳,急去看外面可有人在。

  “那时我被禁足于相国寺,他不是来过。我为阿迦,便有意说了那番话。我心中所想,不过是以他心中愧意挟他,日后万一能帮的上忙。后来在千乘,我又提了使君。”

  “七娘何苦这样想,十三郎心地纯善,便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也会相助。”

  “可我觉得他太可怜了。嬷嬷,我如今逃离长安,阿迦也在身边。可他呢?若论起来,他比我要凄苦的多。可我那时还有几分故意的戳他伤处,故意翻出那封答婚书,要叫他愧疚。”

  扶光看一眼桌案上的信纸。“罢了,这信不去的好。便当是最后一次,之后如何,再不相干。”

  她见了那张虎皮,柳娘便道:“是苍壁送回来的。”

  “那便送回来了。”扶光洗净手。柳娘见她如此,不好再说什么。

  连柳娘都能看出她在避着使君,卫翕如何会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是她为何要如此?

  难道她喜欢他中着毒,那也太过恶毒了罢。

  苍壁见他如此,免不了道:“夫人不过来,使君可以过去啊。”如今你又不是不能走,既惦念着,还矫情什么。

  “我过去做什么?谁跟你说我想她来了。”

  魏徵没碰见几次扶光,青席忍不住道:“我见夫人待使君不甚上心,倒是大夫人跟前的杨二娘子常伴身侧。”

  魏徵吃过几次杨绾送来的汤水,有些印象。

  他是藏不住话的,到了卫翕跟前不免问:“三哥是有意纳这杨二娘子作妾室么?”

  卫翕正吃着药,一个不妨喷出来。“胡说些什么?!”

  “那怎么她日日侍奉在前,旁人都这样想啊。”

  卫翕沉思。“那是母亲交代她送的,她是我母亲认下的女儿,日后要嫁出去做人正妻的。”

  “那三哥的正妻呢?”

  卫翕瞪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近来动静小些,我如今仍要称病,一切等陛下派来的人到了再说。”

  “我知道了。三哥早就叮嘱过了。”

  “我是见你在府里呆的无聊。阿恒和你一般大,你可以多同他一道。”

  “他同个书呆子似的,日日医典、煎药、施针,无趣的很。”

  “那是他叫我这毒吓的。他聪慧的很,我震慑阿史那元庆的火龙箭就是他制的,还有很多厉害的点子。”

  “什么!”他果然得趣。“那我好生要去找他问一问。”一蹦起来,圈着两条腿跑的飞快。

  苍壁笑道:“家主好歹换个招数,每次对待六郎都是这招。”

  “好用就行。”卫翕总算将人送走了,浅吹了一口汤药,蹙眉道:“她一直不来不会是因此吧。”

  “什么?”

  卫翕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终于找到一丝缘由,好比在巷子里困住,总算见了前面有一条小路。

  “若,若有个人生气了,要如何哄她?”

  “家主问我?”

  卫翕白眼。“除了你,这儿还有旁人么。”

  苍壁忍笑。“那要看是何人了?家主不妨说的清楚些,也好叫我去想。比方说,此人是男是女,年岁几何?是六十老妪,还是二八少女。是家中姊妹,还是爱妻娇妾。”

  触到卫翕冷下的脸,他终于摆手。“好了家主,你这是关心则乱。既是哄人,自然要投其所好。家主不妨想想,夫人喜欢什么。”

  “我何时说是她?”

  “噢。那是大夫人啊,那也一样。”

  苍壁被赶了出来。

  萧氏喜欢什么?

  她比他富裕的多,什么金银珍宝没见过。自己库房里那点东西她势必看不上。想当初成婚时,还是她安排人送了一匣首饰,让他拿去答谢兄嫂。

  她近来提过的,问他要过的东西.......雪人!

  可如今没有雪,他去哪里给她变出来。他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有些无奈。

  夜里,卫翕一进扶光院子便觉得热闹,连灯挂的都比前头多。桂树上各挂了几盏,莹莹生辉。

  一点不知俭省。

  他叫这热闹的灯亮的又生了怨气。不知这是先前月渡做了给阿迦玩的,她家里先前做过这个营生,手艺巧。柳娘见阿迦喜欢,便叫她做了些,挑了几盏好看的挂在院中。

  阿迦怕自己的小黄着了凉,屋里几个丫头没事便聚在一起给它做衣衫。

  卫翕进去时,便听见不断的笑声。女孩儿娇嫩的声线此起彼伏,夹杂着两声小狗的吠叫。

  那绣球落到脚边,小黄扑过来,见了他,将球忘了,直往他靴上爬。

  “使君。”

  “使君。”

  月渡赶紧带着人退下去。

  扶光是那抛绣球的人,眼里的惊愕已然褪去。“你怎么过来了?”

  卫翕不知该怎么答她。

  【我想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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