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赐药之事......”
“我不知晓这后面的事,他将药给我,我便急忙赶来。”
见他深思,魏徵道:“他倒是个好人。”
“为何这样讲?”
“刘司空死后,京中许多人都说是他一手主导,为的便是圣宠。他与刘直皆是宦官,无家世可依,所能仰仗的只有陛下一人。”
“说他心机深沉,早就有心除掉刘直,好掌控北衙。他能有此前途先前多仰仗刘直举荐,如今这样行事,便是忘恩负义。总而言之,国子监中都说他是奸佞,比刘直危害更大”
自然还有更难听的话,说他以色侍人,服侍太后床榻,还有什么男人的,总之那话糟污的很。他先前对他也有所偏见。
卫翕想他此举断不是因为他,自己身边之人唯一与他有联系的便是萧氏。
如此想来,自己醒来后还未曾见过她。
他不想在六郎面前提及,打发他下去叫了苍壁进来。
“夫人?夫人歇着呢。”苍壁见他这样无奈道:“家主也不想想,昨夜一夜未睡,那般紧急,再加上先前,都熬成什么样了,如今好不容易松下来,自然要好生歇息一下。”
“家主也,太过粘人了。”他低头咕哝。
卫翕叫他说的难堪。“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问上一问。”
“那家主就别问了,夫人歇着呢。”
卫翕白着一张脸瞪他,闭目告诫自己动怒伤身,挥手叫他下去。
他是想要歇一歇的,毕竟他还未病愈不是。然而不过歇了半刻钟,郑濯收到贺兰念恩的消息便跑入府中。
进来的时候也是一瘸一拐的,拎着袍子。
害卫翕想是不是府上的雪没
扫干净。
看着面前涕泪横流的老男人,他拍了拍床榻。“好了,郑公,我好着呢。”
“使君啊,我连日来觉也睡不好,就是担心你。幸好你没事,这真是幽州之福,大梁之福啊。”
“好啦,好啦。”
“虽然使君平日里说话难听,但若没了您,我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我这些日子下来,熬的头发白了,老了好几岁。”
卫翕问他:“那康绍乐如何了?”
“他拒不认罪,但是蓟州旁支处搜到与营州书信往来。先前使君前途未卜,我没有动他,便叫他熬着罢,倒是安家上门来问过,又联合了几家胡姓,有意为他声讨。”
“李济没去?”
“没去,不过倒是在我面前多次打探使君境况。”
卫翕冷笑一声。“他就是个望风的墙头草。”
“使君虽说先前见了阿史那元庆,但您中毒的消息还是传扬出去。樊胜来信契丹蠢蠢欲动,我见康绍乐此番定是胸有成竹,这才稳得住。使君若露面,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也好将他们气焰打压下去。”
卫翕思忖片刻道:“不急。他们既如此做,势必牵扯几家私兵。你是知道的,那几家早年吸纳元贼分裂出去的胡兵,很有些实力。我当初不动他们,便是觉得棘手。康绍乐与涅刺部合作,必有所求。”
“再等等,他们既然觉得我会毒发身亡,我越不现身,时日越久,他们便越发笃信。一旦忍不住了,便能引蛇出洞。”
“这的确是个法子。可宣慰使那儿......”
“势必瞒不久。此事你不必管,我会处理妥当。”
扶光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醒来时屋里都是暗沉沉的。她坐在床榻上发了会儿呆,撩了帐子。
“夫人醒了?”月渡进来,赶紧拿了大氅给她披上。
“入夜了?”
“还没呢,刚入酉时。”她递了清口的水给她。“嬷嬷去膳房做芙蓉汤了。”
柳娘这时进来。“我就想来看看,你醒了没?晚膳是在这儿用,还是去使君屋里?”
“在这儿用罢。”
柳娘想也是,大夫人现下定在使君跟前。
她见她吃了一小碗,放心了。“使君此番解了毒,你总算是安心了,胃口也好些了。在屋里散半个时辰,便好过去了。”
“去哪儿?”
“使君那儿呀。”
“不去了。”
不去?月渡整理斗篷的手停下,低了头端着托盘出去。柳娘不解极了。“使君醒来,七娘也不去见么?”
扶光托着腮见了窗外悬着的月,已近十五,圆满许多,倒不是先前钩子一般。
“明日去见也一样的。”
“七娘这样我着实不明白。”她靠着她,捋了捋她松垂的发,无奈的很。这月色似将人也勾了一层薄雾,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不透。
扶光浅笑——我自己也不大明白。
他们先前从来没有那样相处过,他不用她开口,她也不会开口。可后来他情况危急,她便有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如今想来不自在的很。
等明日罢,明日再去见他。
前院,卫翕看着敞着腿坐在一旁的魏徵蹙眉。
“你好回去了。”
“我今夜陪着三哥睡,不好么?”
“我病着,你没见么。你睡相那么差,自己不知道?”
魏徵很是受伤。“三哥变了!明明先前对我不是这样,连榻都不让我躺!没见过这样赶人的,我为了给你送药,腿才伤成这样的。三哥卸磨杀驴。”
卫翕知道是自己有些烦躁,扫过架子上的虎皮,方才六郎躺了一下,他就叫苍壁进来收起来。
怎有这样的人。
明明昨夜还在榻前给他喂药,今日见都不见。
苍壁像是能懂他意思,将魏徵背回去顺道去后院转了一圈。
卫翕听着脚步声睁开眼。
“家主歇下罢,我见夫人院里灯都熄了。”
卫翕轻应一声,本来就没等,他乏的很,躺下便睡过去。
次日,卫翕便叫赵符生去请谢珩。谢珩一身紫袍,面上血气充盈,进来时叫他闪了一下。都说紫色显白,而今,他唯一比得过他的就是这点了。可他是死白!
卫翕想到清晨照的铜镜,心口就是一堵。
“使君已然无恙了。”
“让驸马失望了。”
谢珩不想他如此,失笑一声。“我真心希望使君康健。”
卫翕无意与他闲聊。
“你若将我之事传回长安,对魏家极为不利。”
陛下有损颜面,他不愿义父因他之事再受牵连。
“使君之意是?”
“便当我尚未解毒,等陛下赐药。”
谢珩一愣,随即轻笑。“使君此举倒是新奇。”
“你只管说肯不肯助我。”
谢珩脸色转冷。“使君对我不敬不过是觉得我顾及七娘,不敢驳你。却要知道此为欺君,若日后叫人翻出来,我难逃其咎。”
“那便不要叫人翻出来。驸马心里知道,我要是等朝廷解药,早就死了。我如今活着,凭的是是什么。为何太医署中仅有的解药我如今已经服下,那陛下派人送的又是什么药?”
“究竟是送来的药是假的,还是他们不知是假的?反正等他们到了幽州,我早就毒发身亡了。”
他为国事受此重伤,最后却还要顾及朝廷的颜面。若非为义父,他忍都不想忍。
卫翕轻嗤一声。“我既将你叫来,便是知道此事瞒不了你。许多事无需说透,不过是心中皆有软肋。”
“梁重如何处置?”
“我既在病中,梁使君前来不是应当之事。”
“使君谋算怕不止这些罢。”
“只要驸马记得,我与你之间的合作仍能顺利进行就好。”
谢珩便要离开,赵符生躬身进前如服苦胆。
“何事?”卫翕见他那样子就蹙眉。
“使君,夫人说请驸马去前厅,有事相商。”
卫翕脸色唰的沉下来。昨日她是累了,如今总歇够了罢。比他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还娇气,竟当着他的面邀谢珩相见。
谢珩颔首道:“如此,使君,我便告辞了。”
卫翕攥着拳,赵符生赶紧领着人走了。
便听身后咚的一声。
第88章
前厅,扶光将匣子里的地契拿出来。“这是你原先让使君带给我的。那画我收下了,这里的产业,我还与你。”
谢珩沉默片刻。“这是给你的,或者原本就是你的。”
“使君此番无恙,之后榷场一事又能如计推行,还是干净些的好。”
谢珩苦笑道:“你怎不叫他转交于我。”
“他若出面,你会收下么?”
谢珩怔了一瞬。
“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给你,少些麻烦。”
谢珩看着她。“他此番无事,你终于安心了。”
“自然是安心的。”扶光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与他有情?”他原本以为,原本以为她不过是算计着,想借卫翕逃离长安。
扶光看着屋外枯竹,没有言语。
赵符生回来道:“就说了三两句话,夫人像是有东西交给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