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桉歪头,把玩着手中的眼球“谁说我要把它塞进眼睛里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眼球向上抛去。
被抛到空中的眼球,立即相吸。
伴随着‘砰’地一声,黑色的烟雾从中落下。
它就这么附着在祈桉的身上,在烟雾的笼罩下他高大的身影逐渐变形。
笔直的身子,渐渐微微弯曲。
身形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待烟雾散去后,桑娩面前的祈桉,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普通、平庸、平然众人。
这是桑娩对他的第一印象,蓝色的双眼被灰雾覆盖,变的雾蒙蒙一片。
妖治的面容在烟雾的笼罩下变得暗淡平庸。
是放在人群中,不会在看第二眼的程度。
“你一定要去乌托邦吗。”桑娩望着那双雾蒙蒙的灰眸,神色认真。
“都说了,我的老朋友还在那里等我。”祈桉眉峰一挑,笑容突然鲜活起来。
开口的瞬间,他老实木讷的神情顿时飞扬生动起来。
那份张扬的神采与平庸的面容形成鲜明反差。
“就算那里很危险。”
桑娩拧眉,杏眼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忧。
“谁能伤到我。”祈桉竖起拇指,指向自己“这世上还没有能伤到我的存在。”
他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自得。
朝气蓬勃的模样叫桑娩有些忍俊不禁“我建议你先、”
“嘶。”额头突然被弹了个爆栗,桑娩吃痛地瞪向他。
“再啰嗦。”他指尖威胁地勾了勾她颈间的水环,灰蒙蒙的眼眸落在她的红唇片刻又离开“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它收紧?”
他动了动脚尖,点向蛊虫的背,佯装不耐道“走了。”
桑娩抿起唇,到底是没在继续劝他。
她已经把“天眼”拔除了,棠辉也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把祈桉带回去。
所以只要她在进去后和祈桉分道扬镳,就不会给他招来麻烦。
桑娩理清纷杂的思绪后,抬手拍向身下的蛊虫。
纤细的手指深陷玫红色的绒毛间,将她的手指衬得愈发白哲透明。
祈桉站在原地,额间的碎发随着他垂头,将他的眉眼遮住。
他黏着的目光,落在桑娩手腕内侧的红痣上,久久不能回神。
“到了乌托邦一切小心。”
这是桑娩唯一能做的,善意的提醒了。
也算是报答他这一路上,对她或多或少的帮助。
桑娩这么自我安慰道。
但心口却像是被巨石压住了般,总是叫她透不过气来。
桑娩柔和的声音,透过微风,传至祈桉的耳畔。
连带着香气一起。
祈桉不动声色地扫了桑娩一眼,随即上前。
在桑娩不远处坐下。
“哼,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废话呢。”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哑声道。
桑娩却是注意到了祈桉刚刚同手同脚的动作。
他之前走路,好像不是这样。
她眨了眨眼,那两颗眼球不光能改变他的外貌,竟然连走路的姿势也能改变吗。
桑娩的身子立即涌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里的发展竟然已经进步至此?
可真是可怖至极,她不禁搓着胳膊上涌起鸡皮。
桑娩正想着,她的视线骤然一暗,鼻息间满是凌冽的气息。
她抬手掀开盖在自己头顶上的衣服,看向祈桉。
许是眼中的疑惑太过于明显,祈桉斜了她一眼,嘴角扯平“太热了。”
“帮我拿着点外衣。”说着他揪着仅剩的工字背心,在这堪称寒冷的黑影中,不断地煽动着领口,露出精壮的腰腹线条。
“哦,好。”她低低应了声,乖巧地抱着他宽大的外衣。
却忍不住扫过他裸露在外的胳膊。
隆起的线条,凸起的血管,看上去倒是真不像冷的模样。
祈桉佯装打量四周荒漠,过了许久才悄悄转回视线。
当看见桑娩不再搓揉手臂取暖时,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将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冰凉的温度让他稍稍清醒。
灰眸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桑娩的侧颜。
与此同时。
筱辛记录的手一顿,接着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黒尺。
指尖点戳在上方,动作间只能看到指节的残影。
被迫坐在一旁的姜姝,转动着麻木的银眸。
看着屏幕中青涩懵懂的少男少女,心中渐渐涌起一股连她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莫大的悲伤如潮水般涌向她,几欲将她淹没。
叫她无法喘息,窒息。
姜姝动了动红唇,缓缓垂下头。
掩去面上的表情。
可笑,她连自身都难保,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担心别人。
“不过,你一直生活在乌托邦不觉得无趣吗?”少男的声音透过大屏传到姜姝的耳边。
她不动声色的捏起衣角,等待着少女的回复。
“这不是,遇见你了。”少女散漫的声音缓缓响起,姜姝不自觉地抬头,却意外撞见了少男怔愣的神情。
“所以,还是要活着啊,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桑娩感叹道。
谁能想到呢,她有朝一日,会穿过屏幕与游戏中的反派坐在巨型蜘蛛上,心平气和地聊天。
多么猎奇。
【遗弃之地】的所以玩家怕是都没有她这样的待遇了。
第196章
*
乌托邦城外。
人头攒动,入城的队伍排的极长。
众人顶着炎炎烈日,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把风帽摘了,站在机器前,直视前方。”
守卫散漫的声音,穿过透明的玻璃,透过满是电流声的喇叭。
传递至站在扫描仪前的两人耳中。
纤细的、白皙的、在太阳下呈半透明状的手指,握住帽檐。
向后掀去。
一张精致明媚的脸忽地闯入两名守卫的视线中。
刚刚还百聊无赖半眯着眼的守卫,立即坐直了身子,那双细小的三角眼瞪得极大。
叫人不忍怀疑,那双单薄狭小的眼皮究竟能不能盛的住他那两个溜溜圆几欲凸出来的眼球。
她仰面看向站台内的守卫,玻璃上布满了水汽,叫她看不真切。
于是,桑娩上前几步。
错开对准她的机械,直视着玻璃内隐隐约约的人影。
“干什么呢!赶紧站回去!”
发黄的喇叭忽地传出刺耳的声响。
叫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捂起了耳朵。
桑娩侧身,难忍地拧起了眉心。
露出了身后一脸淡漠的男人。
他们是在场唯二没有捂住双耳的人,叫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哗啦——
紧闭的窗子被拉开,冷气混着难言的气味向桑娩呼啸而来。
将她垂落在两腮的发丝扬起。
“现在,立刻!退到标识站位处!”守卫竖起眉指着桑娩怒叱出声“再向前一步,我将会采取特殊手段。”
桑娩站在原地,没向前,却也没后退回原处。
“吱嘎”
椅子划过地面的声响骤然响起。
接着,一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起身,他耸拉着眼,从腰侧拔出木仓。
直接对准桑娩,鲜红的射线正对着她的眉心。
在声声怒叱中,桑娩披风下的手缓缓抬起。
砰——
随着扳机被扣下,子弹瞬间飞出,在这狭小的通道内发出爆破的炸响。
一时间,身后的人群纷纷躁动起来。
他们的面上带着恐惧与好奇,还有烦躁。
可惜了,这是那名小眼睛守卫最后的想法。
但、预想中的血花并未炸开。
那枚子弹悬停在半空中,与她相差一臂的距离,像是被空气截停般。
举枪的那名守卫眼瞳剧烈收缩,就在他即将要按下手边的警报按钮时。
“什么时候连看门的守卫,都敢对着研究院的人举木仓了。”
清晰冷静的声音在这一片堪称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守卫按向按键的手一顿,悬停在空中止步不前。
他猛地抬头上下扫量着对方出众白净的脸,随即眯起眼“研究院?”
硕大的眼中带着不屑“就你?”
他身旁的小眼守卫作势将胳膊搭在窗沿,扬起下巴“既然你说你是研究院的那就去扫下虹膜,叫我们好确认下信息喽。”
“虹膜?就你们这个落后的机子也配叫我扫!”她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真当研究院没人了是吗?”
“还是说你们这些守卫都活腻了?要向研究院宣战?”
她步步紧逼。
没错,桑娩还是不放心祈桉的那两只看上去就不靠谱的破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