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在床上的地盘只有床边沿那狭小一隅,再多往床中间睡一寸,都是对床的极不尊重。
露在棉被外的乌发被睡得有些轻微的凌乱,遮挡住了林觅棠姣好的面容。
程定愿微微倾身,习惯性地为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在楚河汉界的另一侧也躺了下来。
他手肘枕着床,就这样偏头安静地打量着林觅棠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工作行程连轴转的疲惫感逐渐袭来,才缓慢阖上了眼。
然而没过多久,床边人忽然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程定愿漫不经心地重新掀起眼帘,只见林觅棠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来,半边身子第一次越过了那条楚河汉界。
见状,程定愿扬起眉,带着戏谑出声:“今晚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林觅棠挪了挪身子,继续磨磨蹭蹭。
下一秒,便不由分说地径直钻进了他的怀里。
第18章
摸摸毛,吓不着
程定愿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头,浑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
动弹不得。
怀里的人儿身子骨极软,身材纤瘦,就这样埋在他的胸前,显得人瘦瘦小小一只。
舒心的香味在顷刻间充盈了他的鼻腔,程定愿对这个味道颇为熟悉——清淡的栀子甜香,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细软的乌丝从面前蜻蜓点水地掠过,撩拨到的分明只是他的鼻尖,却莫名勾得程定愿心尖痒痒。
就像一缕轻挑的火苗在细细燃烧。
程定愿下意识地想要退离,腰间环着他的那股力道却态度强硬。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定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觅棠居然在轻微地发抖。
程定愿一顿,眼皮垂耷下来,以目光为笔,细细描摹着林觅棠姣好的五官。
只见她微微闭阖着眼,比平时粗重许多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胸脯也不太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显然是还睡着,却不安稳。
像是被梦魇困住,无法抽离。
程定愿于是不动了,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清冽沙哑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儿。
“是,害怕打雷?还是做噩梦了?”
林觅棠自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
程定愿犹疑。
理智告诉他,林觅棠现在尚不清醒,他这叫做趁人之危。
但要他就这样放任林觅棠不管,甚至把林觅棠强硬地从怀里推开,他更加无法做到。
就当今晚是个梦。
他宁愿跟着不清醒的林觅棠一同沉沦在梦里。
程定愿抬指,替林觅棠将鬓边的碎发尽数拢在了耳后,再顺势将人一点点轻柔地揽入了怀中。
缓慢至极的动作,仿佛这一切都是如梦似幻的美丽泡泡
,轻轻一戳就会尽数破灭殆尽。
鬼使神差的,程定愿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小时候杨柳青哄他入睡时的场景。
于是他有样学样,大掌后移,开始有规律地、笨拙地轻轻拍打起林觅棠的后背。
分明是哄小孩儿的方式,林觅棠皱起的眉心却真的慢慢舒展了开来。
程定愿半垂着眸子,就这样一移不移地大胆打量着林觅棠安静的睡颜。
低沉温和的嗓音似哄,和平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语调简直判若两人:“觅棠乖。”
“别害怕。”
“摸摸毛,吓不着。”
-
柔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洒在木地板上,昨夜的狂风骤雨都已成过去,都城的上空万里无云,雨过天晴。
从腰间传来的触感温热,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重量。
林觅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在刚醒来的时候放空大脑发呆,又在看到眼前饱满凸起的喉结时蓦地愣住。
她迟钝地、近乎机械地抬起眼来,径直迎上了程定愿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那叫人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出众眉眼。
“......”
?
什么东西。
等等,她、她这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其实是她醒来的姿势不对,她现在闭上眼睛重醒一次行不行?
可搭在腰间的大手,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还有鼻尖那铺天盖地的属于程定愿的气息。
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林觅棠,两人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姿势。
是的没错。
她现在正睡在程定愿的怀里。
没错个鬼啊!
她怎么能睡在程定愿的怀里呢救命!
这个认知令林觅棠的理智有一瞬的崩塌,她几乎是想也不想,便抬腿毫不留情地踹了程定愿一脚,麻利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白皙的脸颊在一瞬间便涨得通红,林觅棠的第一反应就是先低头检查衣服。
好在她的睡衣仍然好生生地穿在她的身上,连一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这让林觅棠稍稍心安了些,至少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依旧清白,没有发生任何普通室友之间不该发生的事情。
可是,这依然无法解释她到底为什么会睡在程定愿的怀里啊啊啊啊?!
林觅棠近乎崩溃地低下头,与悠悠转醒的程定愿对上了视线。
许是没有休息得太好,刚睡醒的程定愿的眼神看起来并不算清明,犹带着浓浓的睡意。
他慢腾腾地抬起眸来,声音略显沙哑:“怎么了?”
这人!怎么!还有脸!问!怎么了!
林觅棠重重瞪他一眼,带着质问的语气:“不是应该我问你怎么了吗?”
她人一急,说话就容易结巴:“程定愿,你为什么要、要......”
程定愿眯了眯眼,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再一联系林觅棠现在的反应。
恍然。
他连着忙碌了一周,昨晚到家后实在太累太困,哄完林觅棠后就直接睡着了,也就忘了要把林觅棠放回她的那一边。
难怪林觅棠一觉醒来会有这般反应。
程定愿坐起身来,脸上不见丝毫慌张,依旧是平日里那股不紧不慢的劲儿。
他语调散漫:“林觅棠,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啊?”
林觅棠拧起眉心:“什么意思?”
“不是你自己害怕打雷,我一回来就一个劲地往我这边钻吗?”程定愿单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她,慢悠悠地说道。
“我看你实在害怕得很,才勉为其难地把肩膀借给你靠一靠的,怎么,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跟谁学的你。”
闻言,林觅棠彻底懵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是我主动抱、抱的你?”
程定愿淡定颔首:“昂,是啊。”
他一字一顿,陈述事实:“就是你,昨晚,主动,钻进的,我怀里。”
“唉,这年头好心没好报也就算了,结果你倒好,睡醒了还不由分说地给我来一脚。”
说着,程定愿面不改色地按了按刚才被林觅棠踢过的地方。
啧。
人看起来瘦瘦小小,没想到劲还挺大。
还好踢的只是这条腿,不然的话——
林觅棠满脸不可置信。
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
林觅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分析。
昨晚做的那个噩梦因为程定愿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以及因为以前的种种经历,她确实十分地排斥雷雨天气。
昨天睡前与董琴忆的那些属于小姐妹之间的聊天,与其说是在宽慰董琴忆,不如说其实也宽慰了她自己。
再加上程定愿如此泰然自若、面不改色的模样,他的确不像是在撒谎。
难不成,那些真是她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举动?
林觅棠艰难对上程定愿懒洋洋打量着她的眸子。
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要没脸见人了。
林觅棠一直都在担心自己的睡相不好,和程定愿睡在同一张床上,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所以每每在睡觉的时候,她才会老老实实地睡在床沿边上,绝不逾越半寸。
没想到还是一不小心就翻了车。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觅棠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开口。
“那我向你道歉。”
“我以前和你说过的,我睡相不太好,踢你或者抢你被子都有可能,昨天晚上的事......确实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如果今后还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麻烦你直接叫醒我,或者我们分房睡——”
话音未落,程定愿便挑了挑眉,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林觅棠,你怎么回事,还想要有下次啊?想得倒挺美。”
林觅棠:“......”
她不自然地抿着唇角,想要反驳又自知理亏,索性直接扯开话题:“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外面出差吗?
许是看出她迫切想要转移话题的心,程定愿也点到为止,顺着她的话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