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站立一会儿。
修指拨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被接通，对面声线沉稳：“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林烬染眉眼露出锋利冷意：“订婚，怎么回事？”
林锦淮叹了口气：“我也没料到二叔会釜底抽薪，来这么一招。他私自联系了国外的栗家，栗家表示愿意先订婚，他便广发请帖了。”
他素来高冷话少，唯独在林烬染这个堂弟以及盟友面前，能长篇大论。
说到最后，他沉吟几秒：“要不你先回青城？稳稳局面？”
林烬染凉凉一笑，捏着酒杯一饮而尽：“做梦。”
真讽刺，他自己的订婚宴，他本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是靠外人得知，林恪那个利欲熏心的伪君子，终于藏不住假面具，要露出真面目了？
他目光无意识望向窗外北农的教学。
忽地想起游枳。
两天前，她偶然得知五年前的事。
情绪崩溃掉了眼泪，说她撬不开他的心，说他不信任她，让他滚，要和他分手。
他卑鄙用了苦肉计，才让她心软留下。
医院那天，她问自己有没有事瞒着她？说不要再骗她。
他当时心想，林家的事已接近尾声，没必要再脏了她的耳。
同时，卑劣的想要在她心里留下一些正面印象。
倘若她知道自己并非正人君子，玩弄心计，心狠手辣，十四岁便伪装自己背地里部署一场复仇计划。
手段并不干净坦荡。
……那她还会要他吗？
她是那样的善良美好，嫉恶如仇。
连明夏退学都会为惩罚自己而抛下他。
林烬染心脏一瞬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眼底涌起浓重粘稠的暗色。
他不敢再想下去，丢下酒杯，长腿迈开。
一张脸阴郁地往宴会厅外走去。
-
还没走到金碧辉煌宴会厅的门口，身后忽地响起庞白气愤的浑厚嗓音。
“染哥！出事了！”
林烬染停脚，微微偏头，一张冷白侧脸在黑色挺立西装下，显得犹如俊美而可怖的鬼魅。
他眼风凌厉：“什么事？”
庞白不敢再啰嗦，和陈扉，蒲询，陈容容，同样西装革履的几人一股脑上前，打开手机热搜，塞给他。
焦急解释：“有人爆料咱们研制芯片的时候和游枳勾结串通，残害虐待他们实验室的动物！”
“我踏马操了！谁这么闲？给我们一个小公司买黑热搜？你看看那些评论，一个个骂我们变态！让我们停业整改，封杀！”
林烬染冷白修指快速滑动庞白手机屏幕。
一张脸愈看愈冷，眉峰紧蹙。
微博热搜前几位。
#北清芯片虐待动物#
#林烬染游枳虐待动物#
#林烬染动物芯片研究#
#非法动物实验封杀#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微博内容是。
科研圈v：【家人们，还记得前段时间火遍全网的那位北清学神校草吗？
听说他研究的动物芯片，是其女友游枳暗中提供动物实验，足足残害几千只兔子老鼠！还有很多只猫猫狗狗！
简直丧尽天良！行业垃圾！封杀关停！
#图片#图片#图片#】
十几张似是而非的血腥图片，奇怪的是每张都有他和游枳的脸。
其中一张他和游枳参加技能大赛时的赛前练习图，身穿浅蓝色手术服。
还有一张他们在马姐救助站，头抵着头研究一根粗长针管，面前禁锢着一只挣扎的狸花猫。
乍一看，还真有科学变态狂人的样子，为科研实验而疯狂虐杀动物。
“先出去。”
他双眼聚拢一层冰冷寒雾，冷冷吐出几个字，便侧身迈步，一双长腿在水晶灯下愣是踩出一股凛冽煞气。
一出宴会厅，寒风扑面而来，夜幕已经降临，几颗零星的性子在蓝黑色夜空中闪烁，月影婆娑。
冷风一吹，林烬染岌岌可危的理智回归几分。
他眼底一片深邃暗沉，欣长挺拔的身姿已经长成能肩挑任何风波的成熟模样，在满园棕榈树下，青隽如竹，如同一个定海神针。
一开口，声线已然冷静下来，成为惊慌失措众人的主心骨。
他面色冷而沉，语速极快交代庞白几人：“你们先回公司，立刻，马上，删掉网上所有和游游相关的信息。”
“其次，无论任何办法，降下热搜。”
“查出散播谣言的人，找到对方真实ID。”
旁白几人立刻打起精神应好。
林烬染颔首，眉眼间不怒自威：“有事打电话。”
“我先去趟北农。”
寒风猎猎的宴会厅门口，陈扉庞白几人慎重点头，面上没有一丝埋怨和不愿。
皆是拍拍胸口：“染哥，你去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游枳一定很担心。公司交给我们！”
林烬染看他们几眼，郑重点头，将车钥匙丢给他们，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
林烬染到达北农校园时。
已经给游枳打了十余个电话，无人接听。
夜幕已完全降临，他一身寒意下车，疾步走在冻出一层冰雪的校园道路，黑蓝色的天空在他身后如同一张油墨纸，点出几颗璀璨星子，美如画卷。
他却无暇欣赏，听着听筒中冰冷机械女音的“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心中逐渐燥郁起来。
校园里有北农学生看清他相貌，与一身笔挺俊帅正装，认出他是北清校草，拍到校园论坛，又引起一大波讨论。
他们都看到了热搜，有支持他们的，有咒骂他们的。
吵的不可开交。
林烬染将他所知道的游枳上课教室，寝室，图书馆，都找了一遍。
没有人。
他一身冰冷寒气，早晨还飘飘然如上云端的好心情，到晚上，如坠地狱莫过于此。
立于游枳寝室楼下，他眼底终是生出几分仓惶慌乱，与几分心底野兽冲破牢笼的粘稠偏执。
头顶飘起雪花，寒风刮过，他大手被冷风刮得通红，僵着指尖解锁手机，点开了某个自己做的，曾与游枳绑定的APP。
冷白昂贵的蓝牙耳机塞入白净耳蜗，有细微遥远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而来。
一字一句敲击着他的神经。
“你…一定……不知道……吧。”
“林烬染……要订……婚了。”
-
游枳离开实验楼后，恰好碰见急匆匆而来的班长：“游枳，辅导员找你，让你现在就去一趟办公室！”
她一张小脸还有些微白，背着一个水粉色书包，闻言纳闷问道：“怎么了？”
班长神色复杂看她一眼，往日腼腆不复存在，低声道：“游枳，我是相信你的。但学校……”
游枳一头雾水，正想细问他，但一上楼梯拐角，辅导员已从办公室焦躁跑出，看见她，匆忙招手。
“游枳，快来！校领导已经在等着了。”
游枳心里一个咯噔。
顿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穿着一件米色羽绒服，下身穿着阔腿加绒牛仔裤，精致小巧的下巴被围巾遮挡大半，齐肩短发已经长到锁骨位置，柔顺披着，衬得一张小脸俏丽甜美。
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但那双乌黑明亮的杏眼却闪烁着聪敏的光，她镇定望着辅导员：“导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辅导员撸掉脑门的汗：“你没看微博热搜？”
游枳一愣，摇头。
她正打算从书包里掏手机。
辅导员一声阻止：“不着急看，先进去吧。系主任有几件事想问你。”
游枳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脑海中闪过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行动轨迹，并未找出一件值得校领导突然传唤她的事。
她深呼吸两秒，跟辅导员进入办公室，枣红方桌后，行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
男的是系主任，一身宽松灰西装，脑袋微秃，面色凝重。
女的那位，黑长发束在脑后，长得普通，一身气质却优雅从容，望向她的双眼睿智而温和，细看却藏着经久上位的内敛锋芒。
游枳认得她。
是北农大学的校长。
她围观过大四生毕业典礼，届时她会穿一身正红色校长服，从容而优雅地站在礼堂上为他们拨穗。
她心跳一时间扑通扑通。
手心渗出细汗，眼底的意外一丝也掩藏不住，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校长也出动了？
校长看见她，语调温和：“你就是游枳吧？”
游枳走近枣红办公桌，不卑不亢立于桌前，点点头：“校长好，主任好，您二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校长唇边露出一个笑，却不让人觉得她好接触：“游同学先坐。”
“是这样的，我们想找你了解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