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她又重复了一遍:“林烬染,我在。”
软软甜甜的嗓音,说出这两个字,却像带着铿锵的气势,让林烬染的灵魂狠狠一震,冰封的眼底瞬间回暖,心脏跳出了非常规速度。
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想不顾一切飞回北扶将她揉进怀里,想和她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分开。
可惜,门外忽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妈?你在里面是不是?叫我们过来到底要开什么会?神神秘秘的!”
——是梅筱竹。
林烬染含笑的眸子瞬间冷凝,仿若寒冰利刃出鞘,能将人穿骨剖心。
恰在此时,蓝牙耳机里响起游枳匆匆忙忙的清甜嗓音:“林烬染,我有点急事,需要先把电话挂啦,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哦!”
林烬染黑睫一垂,低低溢出一个嗯字。
他利落起身,大步流星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门外大力敲门的人一个趔趄,看清他,一张妆容浓艳的脸顿时大惊失色。
“林烬染,你怎么在这里?”
林烬染冷冷掀起眼皮,只一眼,便令梅筱竹倏地噤声,踩着高跟鞋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林烬染站在门口,见老太太还未近前,高大身影忽地微微凑近梅筱竹,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幽幽道:“……听说你哥正在逃命?”
梅筱竹顿时花容失色,几秒后,她突然发狂指着他:“是你!是你对不对?!你让梅家破产的?!”
此时,林恪也上了二楼,一看她发疯,骂道:“丢人现眼做什么?赶紧下去!”
梅筱竹惊怒难消,颤着身子指着好整以暇的林烬染,怨毒道:“你、你给我等着!”
……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极为简单。
林奶奶雷霆手段,一早上,不但在林家公布第二份遗嘱,同时召开董事会,直接宣布了林烬染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身份。
并且不需要任何联姻。
一切峰回路转,所有人都跟做梦似的。
集团顶层天台。
潮湿冷风刺骨,不同于北扶的干冷,青城的风像是要钻进人骨头缝儿里。
林烬染一身黑色大衣,难得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火光猩红。黑发被狂风撩起,少年人的狂妄肆意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目光悠长望着阴暗天空,低声道:“股份我会分你一半。”
他身侧,同样抽烟的林锦淮面色一怔,他不太习惯国内的寒冷,包裹着厚重羽绒服。
虽然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并不贪心,既有遗嘱,他便没想夺那一部分。
他道:“不必。”
林烬染哑笑一声,眉眼松弛:“这是你该得的。”
同盟两年多,林锦淮帮他做过很多事,何况他对集团股份并不感兴趣。
他抽了一口烟,白雾模糊了他俊美的眉眼:“不必推辞,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从前不熟。
林锦淮只将这个弟弟当做一个普通亲戚。
两年多合作下来,他早已认同并钦佩这位弟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是他的手足亲人。
他被寒风吹的冷硬面色微微缓和了几分:“什么事?只管说。”
林烬染没跟他客气:“梅筱竹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
林锦淮瞬间面色皲裂,眼神骇人:“小染,这事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林烬染面色平静:“我亲耳听到的。”
“今早试探了一番,她最近应该会出手。我要你帮忙,保护好游游。”
如今林锦没有了继承集团的可能性,梅筱竹又认定他让梅家破产,以她的性子,想必很快会狗急跳墙。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
与此同时。
林家别墅,梅筱竹卧室。
衣着华贵的女人握着手机,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什么?叫那小丫头跑了?!”
那头男声粗噶啐痰:“操!老子天天盯着小区,打个盹儿的功夫,那小贱人就跑了!!”
“那你赶快去追她!”梅筱竹阴冷怨毒道,“林烬染那小子,最在乎的就是她!我倒要看看,他要心上人的命,还是要林氏集团!!”
“放心!对了,还有个小胖子!一起绑了?”粗噶男声狠辣道,“陈家那小子要是出了事,林烬染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说得对!”梅筱竹阴冷一笑,猖狂又疯魔,“陈家人要是知道亲儿子因林烬染而丧命,肯定会找他寻仇!集团只会是我儿子的!”
“你快去!我再弄两瓶注射剂!”
挂完电话,她轻车熟路登录某串烂熟于心的网址,去购买两瓶曾经用过的药剂。
并未注意,电脑右下角,莫名弹出了一个录屏图标。
……
游枳请假回青城,本想是给林烬染一个惊喜,甚至特意回家戴上了那串腰链。
但她却半路碰上了林锦。
一声潮牌单薄外套的林锦喝的醉醺醺,蜷着身子蹲在别墅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身旁倒着几个易拉罐。
天色阴沉,寒风刺骨,喝醉酒待在外面太久会死人的。
游枳犹豫几秒,让出租车司机停了车。
谁知一下车,喊了声“林锦”,那人高马大的身影一抬头,泪眼婆娑:“游姐姐。”
他捏着易拉罐眼红发狂:“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他的!连你也是他的!连你也讨厌我?!凭什么?!”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突然发了疯般站起身,一把拽住并未有所防备的游枳,粗暴又癫狂地将她拽到马路牙子下的红色跑车中。
接着,他醉眼朦胧地上了驾驶座。
一脚油门,车子在宽阔马路上驶出巨大的S线。
“林锦!!”
游枳简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浑身惊出一层冷汗。
“你疯了!快停下!!”她大惊失色,双手被他用领带缠着,半躺在后车座,身体随着飞速前进车子摇摆歪扭,尖叫喊他,“你快停下!!醉驾会出事的!!!”
游枳挣扎着起身,林锦却充耳不闻,醉态迷离的双眼倒映在后视镜中:“游姐姐……别怕,我带你去个地方。”
“只有我们两个,你、嗝……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话落,车子飙出飞速。
“林锦!停下!!”
游枳脑袋砰一下撞到前座椅背,又弹了回去,疼的她神经痉挛,一颗心脏险些停跳。
下一秒,又飙升出即将爆炸的恐怖心率,她双手挣动着领带。
声音颤抖的厉害,头晕眼花地试图安抚道:“林锦!你先停下!想去哪里?我们打车去!你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林锦像疯了一样,理智全失,双眼通红偏执,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跑车速度飚到最高,仿佛在上演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追车逃亡,宽阔马路上,别的车看见这辆,都死命儿躲开,不敢靠近一点!
游枳被车速搅得脑袋眩晕昏沉,竭力思考着应该怎么办,心中却忍不住害怕。
今天,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她还没过二十岁生日,还没有抱抱林烬染,还没有见爸爸妈妈最后一面,还没有给奶牛和胖橘找到下家,还没有……
还没有做很多很多事。
她想活着,她不想死,过快的车速让她几欲呕吐,干呕了几下。
头晕目眩中,她不停扭动的双手终于挣脱领带。
游枳迅速颤抖着手指,摸到兜里的手机,按下了五次电源键,拨打紧急联系人。
同一时刻。
林锦的车载铃声响起,林锦放慢了车速,醉意浓厚地接起:“喂,妈?”
梅筱竹劈头盖脸问:“锦儿,你在哪?怎么还不回家?”
林锦一副醉态大着舌头,又是一脚油门:“妈,我要带游姐姐去约会,你别管我。”
梅筱竹:“什么?你和她在一起?”
林锦:“嗯。”
梅筱竹哈哈大笑:“锦儿,乖儿子,你听妈妈的,待她去城郊三号仓库,妈妈有事要要问她。”
游枳听着莫名不对,城郊荒僻,带她去哪里做什么?再说,以林锦现在不清醒的状态,怎么可能安全将她送到?
她一下扒住副驾驶椅背,忍着头晕恶心大声道:“你儿子喝酒了!他在醉驾!你不想让他死就赶紧让他停下!不然谁都玩完!!”
梅筱竹闻言一愣:“锦儿,你喝酒了?”
林锦啪嗒挂断了电话。
阴鸷冷笑道:“游姐姐,我不会停下的,我妈妈让带你去三号仓库,我们一起过去吧!”
“你疯了?赶紧停下!”游枳剧烈摇动车门。
然而无果,她被醉酒的林锦一路飙车,撞了三次绿化带,终于带到了三号仓库,石砖灰瓦,破旧不堪,生锈铁门半敞着。
一下车,她便生理性腿软,瘫软在灰尘深厚的泥地上,伏地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