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蓝轻轻嗯了声,贴得比平时还要近些,死抓着原嘉树的手不放,就连睡沉后手上的力度也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原嘉树在一旁蹙眉看着米蓝,心中忧虑更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他走后米蓝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她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她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会不会每晚都难以入睡,会不会又变成从前的冰块脸。
而他要怎么做,才能减轻这之后米蓝的痛苦。
每次想到这些,他总希望自己能再多挣扎些时日,所以他挺过了前两次的病危。
可身体状况的日渐下滑他感受得最清楚。
他想,他大概要挣扎不下去了。
明明刚住院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
可时过境迁,他现在想做的事情一大堆,可时间却不允许,甚至连他的身体也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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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米蓝长叹一口气。
米蓝这个样子,恐怕他就是死了,对她的担心也会把他的鬼魂绊在人间。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如果真能这样,只要不吓到米蓝,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
…
为了让米蓝多睡会儿,他是掐着点才叫醒了她。
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米蓝有些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在临走时突然又折返抱住了原嘉树:“我下个月再考吧,我今天不想去了。”
原嘉树不知道米蓝这是怎么了,无奈地轻笑安慰:“也就一下午,考完就回来了。我在这等你呢,乖。”
米蓝没说话,紧抱着不肯松手。
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种感觉愈发浓重,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来。
她总觉得这次放了手,可能就没有机会再握住了。
“下次考试又得等那么久,我就在这好好的呢。这次听我的,快去考试,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原嘉树低哄着,继续耐心地安慰。
米蓝又抱了原嘉树好一会儿才稍稍冷静了些。
她也明白她不该这么任性惹原嘉树担心,一番纠结下只好妥协松手。
走到门口,她又回了头看了眼原嘉树,勉强扬起一个笑:“我会快些回来的,等我。”
原嘉树点头,像往常一般冲她笑着:“嗯,我等你。”
米蓝想了想,还是将那句再见咽回了肚子里。
她从不说再见。总感觉说了再见,就像真正的告别,说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
考试进行的很顺利,米蓝一出考场就急切地给张医生打去电话。
“考完啦?考怎么样啊?”张医生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东西,有些含糊道。
听到张医生轻松的语气,米蓝重重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嘴:“原嘉树呢,他怎么样?”
“挺好的啊,今天下午可精神。”张医生说。
“那能让我和他说句话吗?”米蓝问。
张医生:“隔壁房那小屁孩缠着他要他给他变烟花呢,吵得要死,估计没空搭理你,你还是赶快回来吧。”
“哦……”米蓝有些失落,“行,我现在就赶回去。”
一晚上没充电,米蓝刚挂电话没多久手机就电量耗尽关了机,所幸司机一直等在停车场没挪位置。
坐上车后米蓝想起了刚才张医生的话,不自觉联想到了当初原嘉树说觉得冬天最浪漫的是下雪,夏天最浪漫的是烟花。
日本是去不了了,但是给他放场烟花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想着米蓝就让司机绕道去买了烟花。
原嘉树的病房靠近广场那一侧,如果在广场上放刚好能看到。
将烟花摆放好后米蓝嘱咐对司机嘱咐五分钟后点燃便匆匆上了楼。
刚出电梯,米蓝就撞上了等在电梯口急得要死的林奈。
林奈看上去快急疯了,见到米蓝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里冲:“原先生他现在很危险!”
米蓝心跳猛得漏了一拍,连带着腿都有些发软。
危险。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明明她中午走时还好好的,明明刚才张医生还说他和孩子在玩闹,怎么突然就危险了。
走廊人来人往乱成了一锅粥,原嘉树的病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奈不管不顾地拖着米蓝往人群里挤,扯着嗓子大吼:“让开!”
众病患闻声望去,见是米蓝纷纷让出路。
米蓝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若不是林奈,她想她大概已经跌倒了好多次。
可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她怎么跑得这么慢。
原嘉树怎么离她那么远。
在一片混乱中,外面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划破空气的声音,而漫天烟火在天空中炸开后便如流星一般坠落。
在这片流星雨里,米蓝呆站在门口,心电监测仪的警报声混着耳鸣几乎要刺穿她的大脑。
她看见那只明明该在最高舞台上弹钢琴如今却瘦到皮包骨的手在一阵挣扎中被夺去了力气,不甘地垂了下去。
她多么希望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化险为夷。
可事不过三。
她知道。
她的星星坠落了。
(正文完。)
第30章 番外一Tomybeloved
九月初。
海都市机场。
米蓝坐在她最喜欢的那个靠窗的位置,有些忐忑地打开了温叔刚才交给她的那部手机。
温叔告诉她,当初原嘉树嘱咐一定要等米蓝去伊斯曼了才能把这手机给她,所以她直到刚才才拿到。
她解锁手机,录音多得几乎要翻不过来。
什么开心时听这个,难过时听这个,生气时听这个,过生日单独的一个文件夹里甚至包含了她从23-100岁的生日祝福。
米蓝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先听这个”的录音。
“好久不见,米露露。”
原嘉树的声音一出,米蓝的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
她眉心抽动着,艰涩开口:“好久不见,混蛋。”
“最近过得好吗?”
“拜你所赐,一点也不好。”米蓝回道。
“我猜你大概在骂我吧,哈哈。”
米蓝也笑了起来,继续听着。
“之前我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在离开后能让你好受些。我想过很多方法,却始终没能实施,我总在担心这些东西会让你走不出来。不过后来林护士点醒了我,我才开始做这些。本来我想写信,但很抱歉,我的手已经写不动了,不过温叔应该会将我之前那几篇随笔给你,希望我的露露看见了不要掉眼泪。后来我想拍视频,可我看着镜子里瘦得不成样子的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一方面是怕你看到难过,另一方面是想在你心里留下最好的样子。所以反复纠结下,我选择了录音。”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我留下这些音频,就可以在余生继续缠着你。我不想像电影里那些该死的生离死别时说什么忘了我,我也想自私一次,永远地留在你的心里。”
“好了,我说些正事缓解一下气氛,不然恐怕你就要哭得听不见我说话了。我给国内无障碍通道建设捐了一笔钱,还有关于我这个病的研究我也投了一笔钱,我想想,我还给海都每所学校都捐了架钢琴。好人好事我就做了这么些,然后我给温叔还有张医生留了一笔养老费,剩下我所有的财产都记到了你名下,你现在就算离开家也是个小富婆了,不用再担心会在街边吃烤红薯了。”
“伊斯曼是个很好的学校,到时候负责教导你的应该会是我曾经的教授,就是你见过的那位。他是个很亲切的人,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会迷茫不安,但亲爱的,跳出舒适圈需要勇气,我会是你永远的后盾。相信你的天分和实力,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超越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要和我一起将画像挂在伊斯曼的那面墙上吗,大胆去闯吧,然后告诉每一个路过那面墙的人们,我们俩是多么的般配。”
“亲爱的,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过分伤心,也不要愧疚我最后这些时日所经历的折磨。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一片黑暗,是因为你,我才能拥有最后这段无比美好的时光。而同样的,遇到我之后你身上所有的改变都将化为我与你的羁绊,它们会代替我永远地陪在你身边。”
“还记得我们约定的记号吗?我的灵魂不会消散,我们终将在未来,以另一种方式迎来重逢。”
“我永远爱你。”
音频结束,米蓝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笑是哭,只死死地抓着手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灵魂永不消散。
而她对他的执念也永不消退。
她抹掉了眼泪缓缓闭上了眼,音频再一次响起。
“好久不见,米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