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恒握着她的手,眼也不眨地看着南星,不知道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没。
顾卿卿打了个哈欠,背着药箱离开。
次日,天大亮。
南星热得踢开被子,身子发软,没有昨日沉重感,出了一身汗,里衣黏在身上,昨天下午迷迷糊糊睡着,衣服是没有换的。
她看了一眼床头边的水盆和毛巾,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浮起的念头,换了身衣服,随手挽了发髻,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饿得腿软。
一推开门,守在门口的小芒赶紧刚忙站起来。
“南星姐姐你醒了,我给你端吃的过来。”说着,推着南星进了屋里,“大夫说姐姐着凉了,不能吹风,要好好歇息,院子里的事情有我们呢,姐姐不用操心。”
“大夫来过?”
“半夜里来的。”小芒点头说道,“夜里姐姐发热,请了大夫过来。”
南星恍惚间想起昨日头疼昏沉,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小芒端来的一碗荠菜瘦肉粥和一碟小菜,“公子嘱咐了,姐姐刚好,须得吃得清淡些……“
肉眼可见的,南星一听到那两个字,整个人情绪低落了许多,小芒赶紧找其他话说起来,聊起小桃和小橘,不,现在应该叫春华秋月,春华去了大公子的院子,秋月跟了侯爷。
南星吃着碗里的粥,时不时应两声,并不惊奇的模样。
“你呢?”南星问道,“你有想去的去处吗?”
小忙摇摇头,说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留在公子身边就很好了。”
说完,担心南星误会,赶忙补充道:“我的志向不大,只求有个地方睡,能吃饱饭就行,留在姐姐身边伺候就好。”
“留在我身边?”
“公子说了,让我留在姐姐身边,照顾好姐姐。”
“你不会不甘心吗?当通房至少是半个主子……”
“不会。”小芒立马说道,“左右都是伺候人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有喜欢的人?”南星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
“我如今身为奴籍,有又如何,左右做不了自己的主。”小芒带着苦笑说道。
南星没有再说话,吃完,到院子里面转了几圈,一口气喝完了苦涩的汤药,觉得有些疲乏,一觉又睡到了晚上。
谢景恒听闻南星今日好好吃饭,睡得正香,明知她不想见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昏暗,欲看一下睡熟的人。
绕过屏风,她半坐在床边,懒懒靠在床柱,见到他来,微微一动。
谢景恒停住脚步,一时不敢向前,半晌,用火折子点燃蜡烛,屋子一下子明亮了。
她的眼睛消了肿,眼角没有往日的光彩,只看着他,脸色青白。
他心疼了。
走上前,半蹲下来问她,“睡得好吗?还难受吗?想吃什么?”
南星垂眸,看着蹲在她身前的人。
他愿意为你放下身段,恍惚间,两人的身份地位是平等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娶她,他的身份地位、他的言传身教、他的理智都告诉他,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南星苦笑。
谢景恒心塌陷了一角,心疼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昨日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南星偏过头,她无法面对他的目光。
深情的目光会让她生出不现实的幻想,拉着她沉沦,陷在沼泽中越挣扎,陷得越深。
“我饿了。”
短短的一句话,心生欢喜。
她回应了,她愿意理会他。
“好。”他柔声说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下人给你做。”
“我想吃你做的。”
谢景恒眼睛一亮,几乎无法抑制心中的雀跃,连说几声好好好,马上卷起衣袖,下厨房。
“盐放这么多够了吗?”
“水要不要再加一点?”
“青菜什么时候放?”
……
公子像个学生一样,不停地问着问题,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好。常妈妈在旁边耐心指导,心里五味杂尘。
南星姑娘厉害,居然让公子下厨房亲手煮面,以后还是小心对待为上。
她和她家那口子生活了二十几年,那口子连碗都不曾洗过一个,侯府公子为了通房丫鬟洗手做羹,真真是奇闻。
做好之后,谢景恒尝了下味道,方亲自端到房间里面,看着南星吃着他亲手煮的面,异常满足。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似乎先前那场剧烈地冲突已经过去,两人和好如初。
他觉得有些不真实,搂着怀中的人,开始絮*絮叨叨,“过几日,我参加童试,顺利的话,入秋参加乡试,中举之后,明年科考后有了功名,授了官职,买一处宅院,过得自在些。
那日你见到的赵瑞和顾千帆,他们是我在庄子私塾念书时的同窗好友,顾千帆是老师的侄儿,顾飞星是他的外甥女。老师在冀州老家,等明年开春,老师回京,我带你去见师父师娘……”
南星侧躺着,没有动作回应。
他握了握她的手。
慢慢来,他们会回到以前的。
背后的声音消失,南星慢慢睁开双眼,眼神清明。
次日一早,谢景恒换上衣服,正系着腰带,腰间一紧,背后的人环住他腰间,脸贴着他的后背。
他嘴角勾起,昨日的愁闷苦涩一扫而空,温柔地道:“吵醒你了吗?时候尚早,回去再睡会儿。”
“不要。”南星语气中带着撒娇的依偎,闷闷说道,“你陪我好不好。”
谢景恒拉开她的手,转身将她涌入怀中,“今日不行,忙完这两日我回来陪你,你在家好休息,记得吃药。”
南星从他怀中抬起头,勾着他的脖颈,“你总是如此,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我无聊得紧,还把我关在小院中,不许我出去,院子中都是婆子,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软声细语,他心一动,道:“过两日,你身子好些了再出去。”
“好吧。”她不情愿地答应,转而瞪着他说道,“我的小金库呢,你还给我!”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生动的,谢景恒有些动容,几乎要答应她。
终是警惕心站了上峰的,放开她,系好腰带,说道,“你想要什么同我说就好。”
“我要我的月钱,首饰,还有那些田契、地契,你都送给我了,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谢景恒没有理会她的讨要,只说,“以后你想要的都会给你。”
南星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暗骂一声王八蛋!
等谢景恒走远,她进了他的房间,翻箱倒柜一通,没有发现自己的银子,不但如此,原本屋子值钱的东西的东西都不见了,就连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博古架上的名瓷摆件都收起来了。
防她跟防贼一样。
“你别找了,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面前突然倒挂出现一张脸,南星吓得尖叫出声。
杜衡倒挂在横梁上,一翻,跳了下来。
“昨天公子将让我把院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你若是需要什么,我跟在后面付钱就好,但是,值钱易典当换钱的物件,要问过公子。”
南星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人,“杜衡你有病吗?没事吊在上面做什么,吓我一大跳。还有,当我是贼吗?这么防着我?”
“我以前就喜欢挂在梁上,是你没发现。”杜衡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东西,无奈摊手。
你看!
“我只是想来找回自己的东西。”南星说道,“不是我的东西,白送给我都不稀罕。”
“那就好。”
南星忙活了一大通,什么都没找不到不说,还被杜衡这厮吓到了,一时间有些头晕眼花,直接回房间休息了,留下屋子一堆烂摊子。
杜衡无奈,只能自己收拾。
他真的搞不懂南星和公子究竟在闹什么,更想不明白为何公子要将东西全部都收起来,防着南星姑娘。
难道担心南星姑娘拿着钱跑走。
他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
公子是侯府少爷,相貌才学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好,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次事情后,两人的关系恢复到往日,那件事情似乎就像是生活中的小插曲,过去了,谢景恒心头的异样也被时间冲淡。
两人如往日般亲密,只是他始终把控着南星手里的金钱。
情事上,南星依旧有些抗拒,终是南星的话让他退让了。
“我怕疼,我听院子里有经验的婆子说生孩子很疼,女人生孩子如同闯了一趟鬼门关。”谢景恒心疼地揽住她的肩头,不断低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
次日,小芒端来了避孕的汤药。
南星松了一口气。
如果谢景恒非要,她也没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