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炀看着心不在焉的人,联系起最近的传言,试探地笑问:“月月,你这春风满脸,有情况了?”
关山月回神,笑着说:“是啊,可能你也听说了,我跟邵子濯在一起了。”
传言归传言,听到当事人自己承认还是冲击力太大。郁炀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关山月双手交叠,不自觉地搓动:“今天其实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其实不是高中那个关山月,发生了一些很难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总之,我跟她是两个人,跟你两情相悦的那个关山月不是我。”
两个人都沉默下去,缄默的气氛尴尬地弥散开。
久到关山月开始考虑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郁炀突然开口,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我知道。”
关山月猛然抬头:“你知道?”
她想过很多郁炀的反应,会不会把她抓去给道士驱邪祟,又或者觉得她精神分裂,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当然,或许也会觉得这只是她要跟邵子濯在一起,用来敷衍他的借口。
可一样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说,他知道。
郁炀的脸色有些惨白,脱力般地笑笑:“刚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你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我总想着人心易变,可能只是因为你长大了,我们之前的感情也不做数了。”
“我尝试着想靠近你,结果你说你失忆了,把之前的事情全部忘掉了。我信,失忆要是真的发生,人完全可能变成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我认为你只是重塑了人格而已。”
“可是后来逐渐相处着,我发现不止性格,你的口味、小习惯,甚至体质全都发生了改变,就像是真的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吃醋,一点点醋她都能尝出来,然后再也不吃那盘菜,而你可以直接用醋碟蘸饺子,她是过敏体质,海鲜、芒果她都吃不了,但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并且你吃下去以后不会有任何的过敏反应。”
郁炀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我看了许多论文,都无法证明失忆后人的过敏体质会改变。我总疑心你们不是一个人,但我没有证据。直到今天,你亲口告诉我。”
郁炀的眼神渺然起来:“不过,前段时间有一天,我梦见她了。”
“她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她告诉我,她去了另一个时空,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时空,还让我不要再记挂她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关山月眉头紧锁:“她在哪里你知道吗?”
郁炀目光如炬:“她真的在另一个时空?那个真的是她?”
关山月点头:“不出意外地话,应该是的。”
郁炀急切起来,站起来抓住关山月的手臂:“你是怎么过来的,她又要怎么样才可以回来?”
手臂上的力量快要超过关山月能够承受的极限,她忍着痛意:“郁炀,你先放手。”
郁炀松开手,留下一片红色的印记在关山月手上,失神地说:“抱歉,我失态了。”
关山月揉了揉,红色渐渐散开,又恢复成白皙的肌肤:“没事,人之常情。要是我喜欢的人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只会比你更着急。”她想了想,回答了郁炀的问题,“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穿过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才可以回来。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郁炀失去支撑似的跌回椅子上,喃喃自语般:“是我对不起她,是不是当年我不离开,她父母就不会出事,她也不会离开这个时空······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关山月按住他想要扇自己的手:“郁炀,你冷静一点,这完全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万一可以把她找回来呢?”
郁炀失去往日的神采,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并不指望她能回来,月月,这是她的身体,无论如何,请你也一定要替她过好她的人生好吗?”
关山月点头:“我一定会的。”
郁炀轻笑一声,踉跄着走出去,关山月起身想送送他,他摆摆手,阻止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山月站在原地,不放心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旁边冷不丁地响起熟悉的小奶音:“妈妈,你在看什么呀?”
关山月一侧头,邵可贞伏在邵子濯怀里,咬着指头看向郁炀离开的方向,好奇地探头探脑,但又没发现什么新奇的,又把头转过来看着关山月。
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大一小,关山月的眼泪猛然冲出眼眶。
她占据了书中“关山月”的身体,消解了“她”建立下的人生秩序,模糊了“她”的情感与意念。
而后又与这个时间世界重建链接的羁绊,昭示独立于“她”的存在。
她们拥有同一个名字,又被选中放置于不同时空,是相互替代?还是重置人生?
她说不上来,是她更惨一点,还是“她”更惨一点。
关山月在刚才跟郁炀谈话的瞬间,总觉得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罪人,可现在邵子濯温和地注视着她,贞贞蹭着想要靠近她,她又重铸了属于她的生命力。
一只柔软的手抚上她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
第53章 我们的默契
温热柔软的小手一下下地蹭着,脸上的触感无法忽视,关山月泪眼迷蒙着看向手的主人。
贞贞被邵子濯抱在怀里,身子使劲超前朝她的方向探出来,又被邵子濯的手拦腰截住,她急切地想要靠近关山月,挣扎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湿漉漉的:“妈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关山月扭过头去,使劲将脸上的泪拭去,又转过脸来,逞出个笑容:“没事的,妈妈看只是有点开心。”
贞贞的眼泪悬在眼眶中,露出困惑的表情:“妈妈,你都哭了什么要说开心呢?”她好看的眉头紧皱,皱出并不应当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惆怅,“可是老师说,只有人难过了才会哭呀?”
关山月兀地怔住,彻底陷入“如何合理建立小朋友人生观”的思考中,不再囿于穿书本身的道德怪圈。
想了又想,关山月眨巴眨巴眼睛,彻底止住了泪意,凑近贞贞,抚平贞贞额头上的皱纹:“有个词语叫喜极而泣,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开心到了极点,她会忍不住流眼泪,这也是这种喜悦的表达,老师说的没错,在大多数时候呢,人难过了才会流眼泪,但是在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时候,人在幸福的时候也会落泪。”
邵子濯在一旁善意地补充:“贞贞仔细去感受的话,或许就可以体会到这种情绪了。”
贞贞似懂非懂,疑惑地歪着头请教:“那是因为妈妈跟那个帅哥叔叔吃饭很开心,所以才喜,极,而,泣吗?”她还没太懂这个词汇的含义,说起来一顿一顿的。
关山月下意识地看向邵子濯,他的笑容一点点散去,面色突然沉郁下来,撇开眼远眺,似乎不在乎她的答案,但仔细看看,怎么有些莫名的委屈?
关山月几乎要抓狂,童言无忌,但是怎么毫无铺垫,直接就来啊!
她脑子飞转,看着贞贞,话却是跟邵子濯说:“妈妈跟那个叔叔聊了一下他的一位故人,妈妈跟叔叔的故人有点非同寻常的关系,他一直对妈妈好的原因,是想要知道故人到底去了哪里。”
贞贞听得入神:“那叔叔的故人去哪里了?”
关山月摸摸贞贞的头:“妈妈也不知道,但是吃的这顿饭呢,让妈妈懂了一个道理,世事无常,珍惜眼前。”
太多太难的词汇一下子砸过来,贞贞三岁的小脑袋瓜实在无法运转,她痛苦地抓抓脑袋:“妈妈,太深奥了,我不听懂。”
邵子濯的声音插进来:“好啦,贞贞今天已经学会了喜极而泣,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等过几天再学吧。”
贞贞松了口气:“好。”她从邵子濯怀里爬下来,一只手牵起邵子濯,一只手牵起关山月,“走吧,回家喽!”
关山月笑,侧头看向邵子濯:“贞贞没听明白,你呢,你听明白了吗?”
关山月目睹邵子濯的眼角弯起:“世事无常,珍惜眼前。”他偏头同她对视,“我听懂了。”
关山月轻声解释道:“郁炀早就隐隐约约感觉我不是那个关山月,只是不敢信,现在我跟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反倒印证了他的猜想。”
邵子濯脚步一顿,不放心地上下扫视了一遍关山月:“那他有没有伤害你?”
关山月摇摇头,语气怅然:“没有,他确实很惦念她,但是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要伤害我的地步。”
邵子濯轻叹:“要我是他,不知道会多崩溃,眼前的人是她又不是她,什么都不敢做,又什么都做不了。”
关山月低头,声音不甚清晰:“要是我消失了,你要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照顾贞贞,就算要给贞贞找个后妈,也得找个喜欢她的,我的财产全部给她,你的也得分一半给她,你之后生的小孩不许动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