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尸语_陈加皮【完结】(21)

  听到有趣处,闫禀玉掩嘴咯咯低笑了两声,身子翻过趴着,惬意地枕着下巴,看向卢行歧。

  闫禀玉的目光过于直白,且她变换姿势时,被子落开,露出睡裙下的裸足。非礼勿视,卢行歧为人时也不曾被女子这么看过,他微不适地偏了偏身,面向窗外,继续说:

  “不想阿爹洞察先机,直接抓起柚树枝条抽打我们,那枝条带刺,打在身上时叶片纷飞,锥肤刺肉,青气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让我十分记得。打完后,阿爹又让我们在树下罚跪,并忏言千遍。那次从白日跪到夜晚,实在累,我和同馨毕竟小,双双哭哭啼啼起来。娘本就对阿爹罚跪一事不满,阿爹怕哭声惹来娘心疼,便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讲了澄林祖的故事吓唬我们,哭声会引来吸食魂魄的妖,我和同馨闭紧嘴就不敢哭了……”

  “呵呵,两个小屁孩……”闫禀玉咕哝着,“原来,你讨厌柚子叶的青气,是因为这个呀……”

  然后没声了。

  卢行歧静静地等,等来了闫禀玉轻轻的呼吸声。

  她再次入睡了。

  月儿将逝,月光拉得长又长,照过了屋内的桌椅。

  卢行歧低眼看地面,月光也照过他的阴身,落地无影。

  而窗外,目光所及是青云梯所在方向。

  世道千变万化,历史正在以他陌生的轨迹发生,而青云梯的石阶,还似旧时。

  当年他和阿爹应刘家所托,到龙门岛处理七十二泾伏波渡的诡物之事,过青云梯登高,那阶上时景,仍历历在目。

  只是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②?

  ——

  一梦安然。

  闫禀玉醒时屋内黑着,视线昏暗,她隐约看到对面桌椅旁站个人影。是卢行歧吧,她这一觉怎么睡到晚上了。

  揉着眼睛爬起来,伸伸懒腰,闫禀玉带着刚睡醒的懒音问:“几点了?天都黑了。”

  对面出声:“酉时,还未入夜。”

  酉时不正是日落时分,怎么就天黑了?闫禀玉迷迷糊糊地看到窗帘脚下的光亮,才反应过来是窗帘拉上了。

  那卢行歧在呀,他不是说白日化形不便,才要夜晚进入七十二泾的吗?难不成她又被骗了?

  “不是还没天黑,你怎么也能现身?”闫禀玉走下床,狐疑地问。

  卢行歧回答:“鬼在阳世也要度过白昼,遁形回避日光即可。”

  闫禀玉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瞧他昏暗的五官,声调儿一挑,“你真怕阳光呀?”

  卢行歧闻言,心中隐隐有些微妙。还未回,就见闫禀玉手快地抓住窗帘,冲他嘿嘿顽笑,同时扯开一道窗帘缝。

  阳光如剑般劈入室内,卢行歧以手覆面,挡住会灼烧阴身的光线,只留出一截如玉质般的苍白下颔。

  闫禀玉从未在日光中见他,他的十指如葱素净,没有男性分明的指节,脸庞脖颈的皮肤透如白瓷,发丝顺而黑亮,一看就是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古人形容男子清俊,称玉面公子,果不其然,看美人,闫禀玉的心脏也砰砰跳了几下。恶趣味打住,她收拢窗帘,当还他昨夜说故事哄睡的情分。

  “……你还真怕阳光啊……”

  光线消失,灼烧的热度也消失,卢行歧放下手,轻轻看了闫禀玉,倒没有怒意。

  闫禀玉转身去开灯,回过头问正事,“昨晚没去成伏波渡,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卢行歧道:“今晚再去。”

  闫禀玉也料到了,他们专程到钦州,也是为了这件事。她可以接受完成契约的危险,但无法容忍卢行歧私自行为造成的惊吓。

  她对着他警告:“下次你再有什么行动之前,要提前告知我,我好有心理准备。虽然我也不太信任你,但合作的诚意要有吧,假设再出现卧弓山和昨夜的情况,小心我——”

  闫禀玉作势拉窗帘,卢行歧快一步捉住她手,终于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闫禀玉哼声,甩开他的手,“开个玩笑而已,哪像你,整我是往死里整。”

  卢行歧瞥了眼闫禀玉怨气的脸,终于承诺:“我答应你。”

  “好,那我收拾收拾去找船出海。”闫禀玉风风火火地拿衣服,想去卫生间换。

  卢行歧伸手虚拦了下闫禀玉,说:“不用找,就在这。”

  她抱着衣服问:“什么意思?”

  卢行歧说:“我略通相面之术,那韩伯面廓硬朗,耳高于眉,肾气天足,胆色高,他比常人更适合送我们去伏波渡。”

  闫禀玉另有己见,“可昨晚那样,他看着害怕极了,还愿意去吗?”

  卢行歧摇头,“他不是胆小之人。”

  “面相能相这么准?”闫禀玉不太信,但是细想想,韩伯说幻瘴时言语保留,也许对那制造魔音的诡物早有预知,那水龙也瞧见了吧。还有当时她喊了不存在的名字,那么古怪,也敢收留她。

  也许真如卢行歧所言,他不似表面的样子,闫禀玉说:“那等会我去透透他的口风?”

  “可。”卢行歧颔首。

  说好了,闫禀玉便先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回房,睡裙随意甩到床上,拿手机下了楼。

  闫禀玉的睡裙是笼袖方领,月白色垂纱边,柔软地铺在床上,卢行歧不是第一次见。

  窗帘下的光亮无几,应该入夜了,卢行歧对着空空的房间,有些局促地说:“日头已落,禀玉姑娘,我随你去……”

  第16章 (修) 祂阻我二次,便要因此付出……

  闫禀玉到了楼下,大厅没人,门敞开着。

  外面天色昏暗,天际残留一抹灰白。

  走出门口,见一背影弯腰坐在院中,右手握木梭子在修补渔网,是韩婶。

  再看附近,没见韩伯,他去哪儿了?

  “阿婶。”闫禀玉唤声。

  “诶~”韩婶回头,冲闫禀玉笑了笑,“你可醒了,睡好了吧?”

  睡了整个白天呢,闫禀玉怪不好意思的,抓抓脸,呵呵尬笑两声。

  “厨房有玉米粥,放凉了,清爽得很,你吃吗?我给你弄来。”韩婶说着,撑膝起身。

  哪个柳州人能拒绝软糯清爽的玉米粥呢,闫禀玉爽快道:“好的,谢谢,我跟你一起去吧。”

  韩婶冲闫禀玉招手,她快步过来,满脸期待,那样子迫不及待呢。

  “我炒了豆芽,还有小米辣呛黄瓜皮,辣椒炒豆豉,可好吃了。”

  “哇,阿婶你说得我都要流口水了,这些都是送粥的绝佳小菜。”闫禀玉抿抿嘴,饿了馋了。

  韩婶看她,又是笑,“走,我们一起去厨房。”

  “好!”

  两人去厨房舀了玉米粥,端小菜到客厅,一起坐下。

  “那我开始吃了。”闫禀玉端起碗。

  韩婶笑眯眯点头。

  闫禀玉也不客气,各样菜夹一遍,吃起来。

  韩婶吃过了,就在一旁看着闫禀玉吃,她吃相端正,夹菜不逾矩,是越看越觉喜气可人。

  大大方方,肯张嘴,到哪都饿不着。韩婶这样年纪的人,就喜欢这样的孩子。

  “好吃吗?”韩婶不由关心。

  闫禀玉咀嚼的间隙回:“好吃呀!”

  “那来点五彩泡椒吗?我腌制的。”

  “好呀,我最爱吃辣了。”

  得话,韩婶又笑眯眯地去装泡椒了。

  连吃两碗玉米粥,闫禀玉放下碗筷,说:“阿婶,我吃饱了。”

  “诶好。”韩婶起身收拾。

  闫禀玉也帮着弄。

  收拾完,路灯亮起,天彻底黑了。

  没多会,韩伯回来了,臂弯抱个用蛇皮袋裹住的长条东西,看着沉甸甸的。

  闫禀玉和韩婶坐在大厅沙发,搭着《情深深雨濛濛》何书桓的深情告白声吃水果捞,韩伯乍见她俩时,怔愣了下,觉得这种组合有点神奇。

  “你回来啦。”韩婶举着牙签招呼声,眼神依旧放在电视剧情上。

  “……哦,嗯。”

  “阿伯。”闫禀玉在沙发里探头。

  韩伯点点下巴,“你们,你们吃。”

  在门角放下东西,韩伯表情奇怪地到外面去。

  闫禀玉见状也起来,跟韩婶说:“我去跟阿伯说两句话。”

  剧情正到依萍跳水的高潮,韩婶挥手,让她赶紧去,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电视里。

  院里有个露天水龙头,韩伯正在洗手。

  闫禀玉过去,怯怯低喊:“阿伯。”

  毕竟她有愧于心,现在又带着目的。

  韩伯关上水龙头,甩甩手晾干,“怎么了,妹妹仔?”

  “嗯……呃……阿伯……”闫禀玉艰难措辞。

  韩伯盯着她的表情,平声说:“你还要出海,去伏波渡?”

  一言即中,闫禀玉讶异,“你怎么知道?”

  韩伯指天上那弯月亮,说:“你说你来龙门港镇,是为了看七十二泾风光,昨晚无缘,但你却睡了一个白天,对于游客来说那么重要的游玩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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