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尸语_陈加皮【完结】(22)

  被戳中心思,闫禀玉闹个红脸,“阿伯,你真厉害,看人门清。”

  韩伯又说:“我可以送你一趟,但你要告诉我,去那做什么?”

  闫禀玉也不便再瞒,实说:“找人,问事。”

  岛上废弃宅院较多,有些人偷偷住上了,也不奇怪。况且伏波渡那片水泾,暗流出其不意,白昼也少有当地人去,也许还真有人居住。韩伯问:“那为什么白天不去?”

  闫禀玉:“不方便。”

  韩伯看眼闫禀玉,再看看她身周,“是因为……那个姓卢的东西?”

  果真被发现了,闫禀玉硬着头皮说“是”。

  韩伯早有预料,“好,我知道了,待会准备准备,夜了我们出海。”

  “嗯,谢谢阿伯!那船费多少,我多给你也没事。”闫禀玉作势掏钱。

  韩伯阻止她的动作,“不用了,我去伏波渡不是为这个。”

  说完,便进屋去了。

  现在院里只有闫禀玉,和一盏高瘦的昏黄路灯。

  虽然不知道韩伯去伏波渡是为了什么,但事办成了。

  二楼窗户是昨夜住宿的房间,闫禀玉对着那儿低喊:“卢行歧,卢行歧……”

  没回应。

  没听到吗?不应该呀,鬼的知觉那么厉害,闫禀玉再喊:“卢行歧,姓卢的东西……”

  “我在此。”

  声突然,闫禀玉赫然转身。

  院外一片青竹,卢行歧翩翩身姿,月下遗世独立 。

  人端就算了,出场方式也这么端。

  不过无所谓,闫禀玉高兴,她欣然对卢行歧捏个响指,清脆有声,“如你所料,今晚成了!”

  被她情绪感染,卢行歧笑道:“甚好。”

  ——

  深夜十一点,到了出发的时间。

  客厅里,韩婶将备好的不锈钢茶壶给韩伯,迟疑地问:“今晚真要去啊?”

  韩伯低腰捞起墙角的东西,肯定道:“是的,都说好了。”

  韩婶这心不上不下的,“那诡物……很难对付吧。”

  “有这个呢,怕什么。”韩伯拍拍怀中的东西,让放心。

  韩婶嗔怪地锤他胸口一下,“这顶什么事?鬼怪要真这么好处理,不至于岸上跳了多年岭头①,也无济于事。”

  妻子担忧,韩伯能理解,他轻声告诉:“那妹妹仔不是一般人,她养了个厉害东西,能召唤水龙王行船,挺有本事,应该不会出差错。”

  韩婶想起韩伯说的,船带他去的伏波渡,就是这水龙王所为吧。对于养小鬼的人,她见过不少,那小姑娘,还真看不出是带这个的人。

  为贴补家用,韩伯没事时会接点游客游七十二泾,但这次,显然不是为了钱。韩婶问:“你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

  韩伯冲妻子笑笑,有些讨好地弯了身子,更靠近过去,“七十二泾风景美丽,往后发现旅游业是必然的,我们改变不了政策。如果还想养蚝维生,就要另想办法,伏波渡那片海,空了那么多年,可惜呀。要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解决了最好,也有条后路可退。”

  韩伯说着,决心满满,目光凛凛,有年轻时的那股拼劲。韩婶看着他的眼神,由担忧变成柔软,逐渐带着崇敬。

  男人就该要这么有担当,韩婶松口:“那你多加小心。”

  “嗯!”韩伯重重点头,如往常般说,“那我就先走了,晚上做好夜宵等我。”

  韩婶笑眯眯地,“是是是。”

  韩伯出门了。

  闫禀玉没啥好收拾的,空手早在院子等着了。

  两人一同向马路头走去。

  韩婶目送他们许久。

  到了船停靠的岸边,闫禀玉第一件事就是问韩伯要救生衣。

  救生衣有,韩伯拿给闫禀玉后,就上船准备去了。

  救生衣橙红色的,有些年头了,且日久使用散发些汗味,闫禀玉也不嫌弃,往头上套进,仔仔细细扣好袢带。

  被整怕了,以防万一,装备好,闫禀玉上了船。正找位置坐呢,卢行歧突然从她身旁飘过去,幽幽一句:“你防着我?”

  似是看穿她怕掉海的内心想法。

  闫禀玉不动声色地笑笑,“哪有,没啊,没有的事。”

  行事当前,还是得和平相处,以防卢行歧哪根筋搭错了,又给她整一出。

  卢行歧没说什么,飘走了。

  笑着笑着,闫禀玉咬牙切齿,暗地里做了个鬼脸。

  船启动,闫禀玉进船仓坐好。

  附近停船不少,但今晚好像也只有他们这条船出海。

  韩伯驾船,再次驶出进港航道,入七十二泾海域。

  月光如银,海水粼粼。

  过岛屿,见红树林,海面平涛,四野俱清。

  今晚无风浪,行船稳妥,闫禀玉还有机会倒了杯茶水喝。

  估摸着航程,就要到昨夜起雾的海域了。

  放下茶杯,闫禀玉心底起了一丝紧张。

  如预想中的,船速慢了下来。

  闫禀玉嗅到空气中的潮湿,谨慎地将船仓门关好。

  即使有心理准备,在见到海面弥漫过来的湿雾时,还是不免担忧。

  “妹妹仔,茶桌底有撬棍,你拿起来防身。”韩伯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闫禀玉低头看,桌底有一蛇皮袋包裹的长条物,翻开袋子里头是撬棍。她听话地从桌底抽出撬棍,握在身前。

  船还在行进,闫禀玉疑惑那么大雾,不停下吗?

  于是高声问:“阿伯你不停吗?”

  “不了,我试试直接右行,看是否能冲破幻瘴到伏波渡。”

  “那……看得清吗?”

  韩伯笑声,“这条水路我行了几十年,哪座岛上有什么树,哪道水泾转弯多少度,了然于心。”

  韩伯有信心,闫禀玉仍旧忧虑,因为卢行歧说过,雾不驱,恐迷途。

  紧要关头,这鬼又跑哪儿去了?闫禀玉扒仓门看外面,尝试喊:“卢行歧,卢行歧,你在哪啊?”

  白雾中突近一张轮廓,囫囵一眼,吓了闫禀玉一大跳!

  她整个人往后倒,差点撞到桌椅。

  “唤我何事?”卢行歧一张脸飘在雾中,就这么隔着透明的仓门问,活像个无主人头。

  闫禀玉直起身子,真是没脾气了,对面要是人,她指定一撬棍就砸过去了!

  现在正事要紧,她问:“雾那么大,行船安全吗?”

  “暂且安全。”

  暂且这词,一听就不谨慎,闫禀玉又问:“你不召唤水龙行船吗?”

  卢行歧指正:“那是借势,借渊海之力。”

  闫禀玉听不懂,再次强调,“反正你认识水龙,就喊祂出来帮个忙呗。”

  卢行歧哼笑反问:“我认识祂?”

  “不然祂怎么听你使唤。”

  “道法修至无为境,便知世间万物不为我所属,但皆可为我所用,何必相识。”卢行歧说着,面庞远去了。

  道法闫禀玉不懂,这句话在她听来实在是大言不惭。不过,虽然语气自负,但这确是道德经的精髓之言。

  可是,跟现在有什么关系?闫禀玉想求的是安心。

  “卢行歧,卢行歧……”

  再喊了两声,他没应,闫禀玉决定出船仓找。

  抱上撬棍,开舱门,视物模糊,她屏紧呼吸,用空余的另只手在雾中摸索,行走在船尾。

  也就两三平米的空间,闫禀玉很快摸到船围,卢行歧又变幻到哪了?

  渊海深静,闫禀玉不敢独自久待,转身欲回船仓。手臂倏然被握住,那冰凉的触感,甚是熟悉。

  “你在这呀。”闫禀玉脱口而出。

  卢行歧拉着她,近自己一步,两者之间透着一层薄雾。

  他轻声告知:“禀玉姑娘,雾散了。”

  闫禀玉当即朝海面望去,果然,雾气稀薄许多。她感知到什么,探身去往船下看,有水龙伴于船两侧游水吞雾,船还是韩伯在掌舵。

  船头韩伯心喜雾的变化,对于驾船进伏波渡更有信心,隔空让闫禀玉传话,“妹妹仔,帮我谢谢你的朋友。”

  那朋友,便是“姓卢的东西”。

  “诶你听到了吗?韩伯说……”

  “我们已在伏波渡外。”卢行歧轻声打断。

  伏波渡外,听到这个地名,闫禀玉先记起的是昨夜的疼痛。

  那诡物魔音是不是就要……

  心念起,空远的声量倏至,闫禀玉微微听到了,那些繁杂缠绕的余音。她紧抓撬棍,有点害怕接下来的预想。

  那幽深空泛的声传遍水泾,海面拂起波澜,卢行歧警惕巡视,不忘安抚:“封了五感,不会再像上次疼痛。”

  “真的吗?”闫禀玉畏畏缩缩的语气。

  “嗯。”卢行歧回答,阴力汇往掌心,手背相叠,拇指扣印,将符法反推出去。

  他施了道术法,伴游两侧的水龙受到召唤,齐齐游近船身,并行潜进船底,托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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