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尸语_陈加皮【完结】(24)

  韩伯拎起撬棍挡在身前,和闫禀玉交换眼神,随后进入楼里。

  撬棍凉冰冰的,颇有重量,也许对诡怪无用,不过总聊胜于无吧。闫禀玉揣稳撬棍,跟着踏进去。

  进到厅堂,诡物倒没见着,楼内的空气尽是沉沉霉味和灰尘味,韩伯忍不住地咳嗽。

  闫禀玉也没好到哪儿去,被这阵晦涩难闻的味儿呛到喷嚏不停。

  就卢行歧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正厅正位的条案供桌旁,用手翻看两张旧纸片。

  闫禀玉捂紧口鼻,开始打量木楼:正厅摆置一目明了,正位摆条案供桌,桌面有一龛位,朱笔描写:林氏祖为良。龛里应该曾供族谱,现在是空的,可能房主人离开时带走了。

  条案下是一套主桌,虫蛀去不少,缺腿少扶手的,蜘蛛网灰尘覆盖,破烂不堪。

  除此外再无其他家具,左右厢房门锁皆坏,松垮垮的半敞开,里头影影绰绰露出些月光。

  房子开间不大,喊个声就能照料到,韩伯提出到左侧去查看,方便节省时间。

  闫禀玉没想到韩伯行事如此胆大,敢自己一个人去找,她说:“阿伯,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喊。”

  “好,你这边也是。”说完,韩伯打灯推开左边厢房,探头谨慎地照亮一遍,再走进去。

  闫禀玉听了会儿,厢房里没特别动静,放心了些。心里更是对韩伯刮目相看,同时也对卢行歧的相面术更信一分。

  卢行歧还在条案那边,不知到底在琢磨什么,闫禀玉没往那儿凑,而是寻找别处。

  正厅四面是雕饰木板,同样尘灰覆积,蛛网漫盖,无甚可看。闫禀玉将灯光一抬,看到乌黑的挑高房顶,二十数条粗壮的梁木穿墙而出,其中主梁木上粘贴了张画像。

  光亮打在上面,画像色彩褪去大半,依稀能分辨出是位关帝君,阔面长髯,持长刀怒目,凶神恶煞的。

  谁会把关二爷供房梁上,怪异得很,这会不会是“煞”的形?

  “诶卢行歧。”闫禀玉轻声喊,偷偷指房梁上。

  卢行歧望了眼画像,便慌忙低头,像是特意避开视线。

  闫禀玉心一惊,“怎么了?”

  卢行歧侧身背向画像,说:“鬼身不可直视神像。”

  “你害怕关帝君?”闫禀玉嘀咕着,既然鬼都怕的话,那这画像的作用是正神,镇宅守安的。

  她忙将手电光移开,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清楚这个。”

  “无妨。”

  条案右侧是道垂门,卢行歧几步过去,站在黑漆漆的通道前。

  闫禀玉以为他要进去,便说:“我到右厢房看看。”

  卢行歧轻轻“唔”了声。

  木楼不大,分开行动,几分钟就能汇合。况且这里除了环境阴森,还没碰到什么实际危险。

  闫禀玉来到右厢房前,从半敞的门里打光进屋,里头空荡荡的,更是连家具都没了,地面散落几块木板。雕花窗也是半扇破落,蛛网肆意;有风吹拂,月色携了竹影照进来,地面婆娑如丹青,却是一副中式景象。

  不过,景中带着股聊斋式的破败和荒诞。

  闫禀玉回眸一看,卢行歧已不见踪影。她伸手推门,门扉顿涩,发出“咿呀”的长声,在这深夜里异常刺耳。

  进门前,撬棍先往里划拉两下,扯掉半空的蜘蛛丝,闫禀玉再缓步迈入。

  因为窗扇坏了,平日有通风,所以这间房并无难闻气味。闫禀玉打光细细看来,发现木板对面墙壁挂了块锦布,旧色了,但能看出原来的红艳,上有丝线绣字,隐约是绣着什么师、王的,布腐蚀了辨不太清。

  闫禀玉踏步在屋内转,光亮扫转,房顶也看过了,除了这块破锦布,她没再察到异常,想着可以出去了。

  窗下竹影摇摆,闫禀玉背身经过时,身后的昏暗变成逼仄感涌来,手中的灯光晃了晃,她定心跟自己说:别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灯光再一转到门口,视线余光中猛然跳过个巨影,吓了闫禀玉大跳,愣在原地。那影子状似活物,是煞吗?

  是去确认,还是先跑?她犹豫着。

  心脏怦怦剧跳,手脚血液倒流,跟麻痹了似的。现在给她跑,也跑不掉了,还是……回头确认吧……

  闫禀玉先清清嗓子,以便有情况及时喊救兵。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缓缓地,用余光去确认——身后一片窗影,不见其他。

  刚刚影子太逼真,难不成真的看错?闫禀玉转身回去,手电灯光一寸寸地扫。扫到墙角时,冷不防撞见一挂着的狮子布偶,颜色和木头一似,所以难察觉。

  光打在布偶身上时,影子放大出兽形。

  看到这,疑惑明了,闫禀玉才松出一口气。

  左厢房里。

  韩伯在用撬棍翻开地面散落的木板,掀出阵阵烟尘,连个虫子都没有。屋里空荡,唯一的奇怪是房梁上掉下来两截旧赭色绢纱,他正试着用手拽掉。

  如果上面没什么的话,韩伯打算出去了。

  “阿伯。”

  有人在后面喊,听着是那妹妹仔。

  韩伯头也不回地说:“你也来了。”

  身后没有回话。

  绢纱挂的时间长了,好像扎进梁木,韩伯一拽就撕断了,绢纱飘下,扬起洋洋洒洒的灰。灰眯了眼,他用手搓揉,没防住那纱当头罩了下来,视线一时受阻。

  “阿伯。”

  声又响。

  细听,微有不着情绪的木然。

  可韩伯着急拉扯绢纱,没察觉。

  尝试几下也没能把绢纱拽掉,他边扯边说:“妹妹仔,来帮我把纱弄下来。”

  等得片刻,又是默声。

  韩伯奇怪转身,绢纱薄质,他若隐若现窥到窗前站个人影,更确切点说那不是人影——因为其头大如斗,张冠绒球,身形极为壮硕。

  人影不是妹妹仔,那适才的声音……也不是她的。

  韩伯脑海里响起卢行歧之前警醒的那句话:物煞善拟外界之音,切记耳目分辨。

  “阿伯。”

  人影歪着头,绒球颤巍,木然发声。

  第18章 孽障!休想再用拟音诓我

  韩伯年轻时学过点拳脚功夫,现在虽老迈,不代表就怯了这个诡物。

  他力气往下沉,抡起撬棍三两步砸上前,也不管绢纱还罩头上。

  那人影头还歪着,撬棍以疾雷之势兜头劈下,从肩脖处将其铡开!

  撬棍并没开刃,人影竟如同纸片般被撕开,头颈分离,颤颤巍巍地粘连着。

  视线模糊中,韩伯惊诧地看着这变化。

  “阿——”

  那东西还在尝试拟音。

  猛然间停声。

  人影身形摇晃两下,耷拉着头颅突然逼近!

  速度之快,也就眨眼间的事,韩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那东西生生穿透自己身体,那一刻呼吸都忘了。

  随后一口气泄出来,韩伯察觉身体没事,回身看去,发现那东西拖着残缺的躯体直愣愣站在后面。

  惊极怒生,韩伯三两下撕开绢纱,当即操撬棍劈砍过去!

  人影躲闪两下,拽着头颅奔出门。

  韩伯立刻追出去。

  追到正厅,那影子消失无踪。

  而此时,闫禀玉从右厢房出来,灯光照见韩伯,同样喊了声:“阿伯。”

  韩伯看着她,没吭声。

  物煞善拟音,那模样呢?会不会幻化?

  韩伯定定站在对面,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闫禀玉,她再唤了声:“阿伯,你那里有什么情况?”

  手心依旧紧握撬棍,韩伯反问:“你那边呢?”

  闫禀玉回道:“右厢房没有。”

  韩伯说:“我这边也还好。”

  “不知道卢行歧那里怎么样了……”闫禀玉说着,向韩伯走过去。

  韩伯盯着她靠近的脚步,忽然出声问:“晚上吃饱了吗?菜好吃吗?”

  闫禀玉说:“好吃呀,特别是五彩泡椒。”

  确定了,韩伯松开手劲。

  五彩泡椒是在家中吃的,在船上和岛上都未提及过,物煞拟也拟不出来。况且这个“妹妹仔”对话自如,并不像刚才只会喊“阿伯”。

  闫禀玉走近的过程中,察觉韩伯浑身都是灰,脸色异常奇怪,语态表情有种僵硬的卡顿感,还有问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心里对他没发现情况的说法持疑。

  他在左厢房里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但是,为什么要隐瞒呢?

  真古怪,就连刚刚得到证实的兽影也在闫禀玉心里活跃起来。她停下脚步,与韩伯隔着两米的距离。

  韩伯顺着闫禀玉之前的话说:“我们去找卢先生吧。”

  “好。”闫禀玉应着,指方向,“他进了垂门。”

  “那走吧。”韩伯大阔步往垂门走去。

  闫禀玉落在后头。

  到了垂门前,韩伯反倒停下了。

  闫禀玉也跟着停,“阿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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