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尸语_陈加皮【完结】(25)

  “我在后面吧。”韩伯侧了侧身,将门让出来。

  因为进竹林时,就是韩伯在后,闫禀玉没合适理由拒绝,只好在前进垂门。

  垂门后是一道弯斜的走廊,幽深无窗,手电的光照不尽。前路未知,后面又是有些古怪的韩伯,闫禀玉进门前喊了声:“卢行歧。”

  声音往走廊里扩出去,到了某一段像被吃掉一样,彻底失去回音。

  等了会,没回应,闫禀玉不得不进入垂门。

  韩伯跟随在后,打着手电光。

  闫禀玉踩着光亮走路,她的手电照过两面墙壁,再上移到走廊顶部。顶部做了类似藻井的装饰,梯形叠加相扣,富有空间感,同时在昏暗中形似一只只眼睛,在向下窥视着。

  闫禀玉不敢久看,将灯光目光放在前路上。

  可一旦产生这样的意识,四面如同长满了视线,令人如火炙烤。危险的预感也如流水般潜入空气中,让人对周遭产生怀疑。

  也许各自心思,两人进走廊都没有再说话。

  手电光照出前方的两扇门,应该是两间耳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修在房屋后尾。

  卢行歧可能在那,闫禀玉不禁加快脚步。

  木楼地板是青石板所铺,踩踏重了会发出沉厚的“踏踏”声。

  除闫禀玉的脚步之外,还重叠了另一个脚步,“踏踏”紧跟,甚至比她的速度还快。

  “妹妹仔。”

  “妹妹仔。”

  喊就喊,为什么还要追过来啊?起初闫禀玉就觉得这个“韩伯”古怪,这会更加确定了。她没回,提脚速想着快些走出走廊。

  “妹妹仔。”

  不想“韩伯”的声音固执,随着脚步追上。

  “妹妹仔。”

  眼看“他”的影子已缠过来,闫禀玉牙一咬,拿着撬棍赫然转身:“怎么了阿伯?”

  韩伯怔愣地回:“什么?”

  “你不是喊我了吗?”

  韩伯奇怪地歪头,“我没有喊你呀。”

  再看距离,韩伯隔在三米开外,根本没有逼近。闫禀玉感到悚然至极,那追她的是谁的脚步?谁的影子?还有,是谁发出的声音?

  闫禀玉一脸难言,韩伯关怀地上前。

  “怎么了,妹妹仔?”

  “妹妹仔。”

  两种声音,同时发出,就像一人口语,同时腹语。

  闫禀玉自小胆大,所以见鬼见水龙找物煞都尚能应对,但是现在,真的太诡异了!

  是那种照着照着镜子,突然发觉镜子里的自己,做出不属于自己的表情的那种毛骨悚然感。

  闫禀玉擎撬棍乱挥,彻底没了主意,抱着最后希望大喊:“卢行歧——!”

  由于撬棍,韩伯没办法靠近闫禀玉,闫禀边挥击边后退,直到面上荡过一股熟悉的阴凉感。

  是阴气!

  只见卢行歧现身在前,随后推掌拍向韩伯肩膀!

  韩伯被掌力震得后退好几步,从身上掉下个东西,圆滚滚地骨碌滚开。

  闫禀玉趁机躲到卢行歧身后。

  韩伯摇摇晃晃地站住身,望望周围,露出个疑惑的表情,问:“我怎么到这来了?”

  闫禀玉对他怀疑,警惕地盯着他。

  卢行歧已经捡起韩伯身上掉下的东西,那是一颗红色绒球。

  物煞善拟音,韩伯的古怪腔调肯定是因为祂,闫禀玉在卢行歧背后问:“这些都是那物煞搞的鬼吗?”

  “嗯。”绒球在指间,卢行歧两指对捻,释放阴力。

  闫禀玉:“那‘他’还是韩伯吗?”

  被置之一旁的韩伯摸摸脸,更奇怪,“我怎么不是我了?”

  绒球在卢行歧指间化为齑粉,他只道:“你们随我来。”

  你们?卢行歧让一起行动,闫禀玉释然了,那韩伯还是原来的韩伯。

  卢行歧带路进了靠尾的一间耳房。

  闫禀玉间隙问韩伯,“阿伯你没事吧?”

  韩伯爽朗道:“没事没事,放心。”

  闫禀玉吁出一口浊气,今晚的经历,又是些什么事呀~!

  耳房较正厅厢房稍矮,有扇高高的小气窗,里头堆了几张残缺的废弃桌椅,地面还放着几口木箱子,箱子里有衣料木具,一看就像储物间。但是门口正对位置有张实木条案,完好无损,条案上端整地摆了一颗垂垂老矣的狮头。

  闫禀玉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颗被时间摧残布满尘灰的狮头:狮头静置状态下狮口大张,两侧獠牙露出,两腮绘蓝白色祥云海浪,两眼点睛炯炯立起,绘色红白黄绿纷杂;额顶竖起一圈跳红绿色的绒球,眼鼻间还有两粒翘起的红色绒球,耳朵小小的坠在脑后。

  这狮头看着并不威吓,反而有股气定神闲的淡然,不是常见醒狮的那种狮头。

  进入耳房后,卢行歧和韩伯就分站在条案左右两边。

  闫禀玉看着狮头问:“这是什么狮子?”

  卢行歧:“猫狮。”

  韩伯:“这是猫狮。”

  异口同声地答。

  闫禀玉闻所未闻,“是猫咪的那个猫狮吗?”

  “是,”韩伯讲解,“猫狮是钦州老一辈舞的狮子,起源于明,盛行在清,狮头重达百斤,平地舞起来需要扎实的马步功夫。不像醒狮登高踩低的,动作花样多,很多人嫌不气派,渐渐地就没什么人舞了。”

  闫禀玉细看,狮头确实有猫的神韵,怪不得叫猫狮。她走近一些,更发现额顶绒球少了一颗,按跳色规律,恰好是红色。

  韩伯身上掉出来的绒球正是红色的,闫禀玉心惊于发现,“难道这就是真正的物煞?”

  卢行歧说是,伸手将她拦远,“别近身,物煞本体的煞气可惑人心智。”

  “啊?”闫禀玉忙退远,“祂现在还有危险吗?”

  卢行歧摇头,“暂无。”

  即便如此,闫禀玉还是惜命地再离远些,她说:“所以韩伯刚刚就是被狮头的煞气影响,才会那样怪异。”

  说到自己,韩伯又是不明所以,现在也不是问清的时候,便忍着疑问。

  卢行歧说:“是,我在这祂无法脱出本身,便褪去本体一部分去迷惑人,顺便捕捉环境拟音。”

  迷惑人这事,韩伯门儿清,“怪不得我听到妹妹仔喊我,却没看到人,只有个影子忽现忽隐的。”

  听了韩伯的话,闫禀玉也明白当时他为什么对自己隐瞒左厢房里的事,还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原来怕她是物煞变幻的。转念一想,她和韩伯都碰到了物煞拟音,那卢行歧呢?

  闫禀玉有些蔫坏地好奇,“卢行歧,你有碰到祂唤你名字吗?”

  卢行歧看过去,看到她眼中熟悉的狡黠。

  闫禀玉又说:“我和韩伯都吃了一堑,你没上当?”

  最终,卢行歧回应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为什么形容优雅,因为白眼只翻了一半,露出下三白,看着不屑中又带点嚣张——仿佛在说,我怎会上这种当。

  嘶~这自负鬼,闫禀玉着实又被堵了一回。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猫狮对于老钦州人来说,情怀深厚,韩伯如何也想不出,盘踞在伏波渡二十五年的诡物,竟然是祂。

  这里怎么会存在猫狮,还有为什么钦州人喜爱的猫狮会成煞?韩伯思索着,心中有些复杂,还有些微可惜,至于可惜什么,他也说不清。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韩伯问。

  物煞找到了,那接下来呢?闫禀玉看向卢行歧,等他拿主意。

  而卢行歧的目光落在狮头上,半低着眼,不知情绪。片刻后,他道:“先走吧,这物煞百年修成人的灵智,我们人多势众,祂不会轻易现身。”

  就这样走了?对于物煞,他们什么都没了解呢,闫禀玉抱着疑问。可这一行是卢行歧促成的,也只有他懂这些诡物,理应由他决策,她只好跟着走。

  韩伯依旧在后,打光照亮路。

  耳房气窗透进些月光,看月影角度,早过十二点了,闫禀玉看看卢行歧的背影,又转眸看看那颗陈旧的狮头。不经意的一眼,她发现猫狮的双眼晃动了下,灰尘似乎抖落,露出漆黑发亮的眼睛,像是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诧异中再定睛一看,狮头眼睛又恢复如常。

  是幻觉吗?还是五感被封的混沌错觉?

  闫禀玉独自纳闷,低着眼瞧路,有些漫不经心。她脚踩自己的影子,卢行歧脚下也是,踩着自己的影子。

  等等!闫禀玉豁然停下,惊讶声:“鬼怎么会有影子?”

  话音未落,卢行歧早已返身,伏身狼视,手叩成鹰爪虚空抓影,抡砸向墙壁!!!

  抓时无形,砸到墙上却砰地巨响,竟现出一只身披五彩狮披活灵活现的狮子来!

  “韩伯后退!”卢行歧动手时,闫禀玉预感先至,早先一步闪开,并提醒韩伯。

  韩伯又是不明所以地退到墙根。

  那狮子咆哮着,从墙上跌落在地,又急速跳起身,前掌蹬向卢行歧,与其缠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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