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把南梦护在身后，冷冷道：“不是你们让我们探路的吗？怎么？又不认了？”
水猴儿冷哼了声，刚要反驳，就被方启庭打断：“别吵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小东，你们刚才遇见那东西是什么？”
方东没出声，南梦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猜，那是鲛人。”
虽然她心里并不相信，但还是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
“鲛人？就是你梦里梦见的那种人身鱼尾的生物？”
“嗯。”南梦回忆着刚才看见的那张脸，皱眉道：“我在梦里见到的鲛人上半身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但刚才的那只鲛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方启庭问道。
她也不知道刚才那条怪鱼算不算鲛人，只能客观描述道：“刚才的那只上半身像是退化了一样，有些地方是光滑的人类皮肤，有些地方却附着着鱼鳞，它的手臂比正常人要短小，并且手指之间长着透明的像蹼一样的东西。”
还有它转头看过来的那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一张五官融化了的惨白人脸。
听完南梦的描述，方启庭沉默不语，一旁的水猴儿看了眼周围，捡起一个地上的头盔道：“老板，这是阿春的头盔，看来阿春也被那怪物拖到这里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方启庭顿了顿说：“我们得赶紧找到海市的入口。”
他看向南梦和方东的方向，说：“你们也看见了，这地方处处透露着怪异，我们刚才探查过其他地方，除了这处洞口，这里没有其他的路了。”
“所以，前面的路还是得劳烦二位。”
方启庭话音刚落，水猴儿和另一个船员立刻举起一把鱼叉枪，指着他俩道：“把背包扔过来！”
南梦和方东对视一眼，看来方启庭这回学精了，没有潜水背包，两人很难在一百米深度的水下返回岸上，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先按照水猴儿的要求做。
不过既然此处有鲛人，也侧面说明海市的入口就在附近，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方东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没有与水猴儿争执，直接把背包扔给对方，拍了拍南梦的手，安抚道：“梦梦，别怕，你在后面跟着我。”
南梦点了点头，轻轻用头盔碰了碰方东的头盔。
游到拐角处时，南梦看向四周的岩壁，不由讶异了声。
但她只是讶异了一声，便面色如常地往前游去。
游过拐角处后，打头的方东说道：“前面似乎是个洞室。”
方启庭一行人闻言跟了上来，几道光柱往洞室四周照去，水猴儿说：“这洞室不算大......诶？这四周是不是有石刻啊？”
众人齐齐往周围的岩壁上看去，岩壁上是有不少奇怪的刻痕，但灯光能覆盖的范围太小，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水猴儿用鱼叉枪碰了碰方东，命令道：“你俩，先进去看看。”
南梦拍了拍方东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刚才那鲛人被我们吓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方东回握住南梦的手，二人进入洞室里，先是查看了一圈四周，这洞室并没有其他出口，看来此处便是整个洞穴的尽头。
见没什么危险，方启庭一行人也进入了洞穴里，一排头灯齐齐照向头顶的岩壁，一直没出声的福子惊恐道：“这....这岩壁上刻的不就是刚才那种怪物吗？”
南梦眯着眼往石壁上看，这些石刻十分简易，但却栩栩如生，第一幅图刻的是在水里，一群游鱼聚拢在巨人身旁，巨人双目微阖，神态安详地盘腿坐在海里。
第二幅图同样是巨人神态安详地坐在水里，身旁的游鱼却变成了人身鱼尾的鲛人，一排排鲛人张开双手，神情如信徒般虔诚。
南梦暗自惊讶，这些石刻虽然简易，但寥寥几笔就刻画出了鲛人的动作和神情。
方启庭问道：“这上面画的是什么意思？”
方东沉吟道：“第一幅石刻是鱼，第二幅石刻鱼变成鲛人，爷爷曾说过鲛珠有巨人族遗留下来的一丝神力，那会不会鲛人就是巨人一族创造出来的生灵？”
水猴儿问道：“那我们这是进入鲛人老巢了？可刚才那个鲛人和石刻上的鲛人长得也不一样啊！”
南梦想了想，说道：“也许巨人族陨落后，鲛人也逐渐失去了神力，以致于如今的鲛人变成了非人非鱼的样子。”
方启庭沉默片刻，随后问道：“如果鲛人真的是巨人创造出来的，巨人族被关进牢山后，为什么不直接让鲛人来救祂们？反而用了如此迂回的方法，要利用鲛珠来引诱人进入海市中？”
南梦皱眉不语，一旁的水猴儿突然讶异道：“你们看，这里也有石刻。”
众人齐齐看去，发现洞穴的另一边墙壁上也有石刻。
等看清石刻上的内容后，南梦只觉得自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石刻上的内容竟与她在警局拍下的那些壁画相同，只是海市两边的人换成了人身鱼尾的鲛人。
第95章 方东也看出……
方东也看出了不对劲, 问道：“梦梦，这幅石刻的内容，是不是和你在绑架巴瑶人的地下迷宫里看到的一样？”
南梦点点头，拧眉道：“内容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海两边的人换成了鲛人。”
一旁的方启庭闻言后, 面色凝重，似是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会儿, 他若有所思道：“看来这蚌人的实验比我们想象中的时间还要长。”
南梦见他话里有话, 反问道：“你的意思是画上的这些鲛人族就是最初的蚌人？”
方启庭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道：“在最开始知道鲛珠的存在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探查鲛珠的起源，我通过各种方法找到了方家先祖修行的那个道观，在道观里找到了一本残卷。”
南梦恍然大悟，原来南友行提到的那个去南涠村后山道观的人不是方宗业，而是方启庭。
方启庭继续说道：“那本残卷似乎是某本书里的一部分, 没头没尾，但如今想来, 里面写的竟是关于蚌人的记录。”
南梦想起方家先祖牌位里夹着的那本《炼珠记》, 或许方启庭得到的那本残卷便是《炼珠记》余下的部分。
“那本残卷里面有一则记录, 说是在秦朝时期，有渔民在海边捕捉到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那怪物不仅能口吐人言, 还称自己是上古时期的神族, 并给了那渔民一颗珠子。”
方东拧眉道：“你的意思是那珠子就是最初的鲛珠, 那鲛人给人类鲛珠是为了让人类成为蚌人？”
方启庭“嗯”了声，继续说道：“或许一开始巨人族创造出了鲛人，并将自己的神力传给了鲛人族, 就是为了繁衍祂们的血脉，但随着被关押后，巨人族的神力逐渐消失，鲛人族也越来越少，为了能将神力流传下去，鲛人族只能上岸，寻找可以传承神力的人类。”
“而鲛珠是一丝神力幻化成的，也许鲛珠里继承了一部分巨人族的记忆，鲛珠流传下来，也就相当于巨人族的血脉流传了下来。”
南梦沉吟道：“古代有不少鲛人和人类通婚的传说，如果这些传说是真的，那或许经过许多代的繁衍后，鲛人的血脉也被稀释殆尽，巨人族为了能让自己的血脉流传下去，只能把有相同血脉的蚌人感召回来，将他们的一部分神识带出去。”
所以月季消失后再出现才会变了一个人，而这些带着巨人神识出来的蚌人，又会继续繁衍出后代，生生不息。
那这世界上，如今究竟有多少带着巨人族记忆生活着的人类？
方东问道：“那既然如此，巨人族应该希望蚌人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才对啊，为什么蚌人又会因为谵妄而死？这不是说不通吗？”
南梦沉吟道：“不对，南月季就没有死。”
在南友行的口中，南月季不仅没有死，还生了孩子，并且还鼓动南涠村的其他村民用血养珠。
方东恍然大悟：“所以蚌人的死因并不是因为去了海市，而是因为种珠。”
南梦点点头：“巨人的目的并不是让蚌人养鲛珠，鲛珠或许只是识别蚌人和传承巨人族记忆的方法，巨人的目的在于制造出更多的蚌人，召唤这些蚌人前往海市。”
就像丽莎，她并没有被种珠，却因为意外祭海而获得了感知巨人族召唤的能力。
她想了想，随后才说道：“祂们的目的是出来。”
而方老三，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鲛珠能生白骨，活死人，又因为欲望，才创造出了蚌人。
想到这里，南梦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原来她这二十几年的所有悲惨遭遇只是因为某人的‘误打误撞’。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齐齐涌上心头，望着方启庭的背影，南梦第一次产生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就算她能到达海市，解除身上的诅咒又怎么样？父亲能回来吗？她失去的这些时光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