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又争又抢_西南村花【完结】(107)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滑落下来,殷昭瘪了瘪嘴,轻颔首,道:“当然。”

  “陛下开心就好。”

  蒙责没有再多说,简要向殷昭陈说了军务要事,看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不好耽误殷昭和祁雨心安置,更不忍看南启嘉跪在庭中受辱,便自请离去。

  晚风萧瑟,南启嘉嘴唇发白,冷汗浸面。

  蒙责不禁想,云素那么像她,在最后那段日子里,是不是也被慕容眷这般折辱过?而她是不是也因为倔强,一一承受,绝不低头?

  就那一刹,他心念暗生,做了一个不敢让旁人知晓的决定。

  夜半时刻,殷昭独坐于窗边,透过狭小的缝隙,窥视着仍被他罚跪在庭中的女人。

  他倒抽一口气,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仍未能将剧烈的头痛缓解分毫。

  他脑中数种思绪几经缠斗,终于起身离座,推开了横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扇殿门。

  听见门响,南启嘉缓缓抬起头。

  那双水亮的大眼血丝遍布,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眼睑处青紫交错。

  她的嘴唇,也由惨淡的白色变成了醒目的青色。

  殷昭走到她面前,蹲身捧起她这张让人不忍细看的脸。

  “南启嘉,你求朕吧。”他道,“你求朕放过你,或许朕会考虑考虑。我们两个,就这样罢。”

  南启嘉眸光一转,肉眼可见有一丝亮光闪烁。她的声音虽微乎其微,却坚定不疑:“求你!虞皇昭,我求求你!”

  她额上冒着冷汗,显然是因为身体某处的疼痛所致,这是月初,她应当是因月事才会如此。

  从早上到现在,她滴水未进,早饿得四肢发软,就这么两句话说完,她已是精疲力竭。

  殷昭见她虚弱至此,却心无犹疑,顿觉可笑如斯。

  笑她,笑自己,笑他们的过往,笑他们遥不可及的将来。

  殷昭脱下外衫,披在她身上,不含情绪地说:“朕找个太医给你看看。你要是死了,可就不好玩儿了。”

  南启嘉闻言一愣:“你说过,我求你,你就放过我!”

  “朕说过吗?”殷昭拨开她的耳发,声音低沉疲惫,“你也知道,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人,你就当……又多骗了你一次吧。”

  他从来没想过要她走,也绝对不会放她走。

  “起来吧。”他苦涩地笑了笑,“朕今天心情好,这是赏你的。”

  平白遭人耍这么一遭,南启嘉羞愤难当,咬牙切齿道:“不用!”

  他让她跪到天明,那她便要跪到天明,她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愿接受他的怜悯。

  “呵!”殷昭长久地盯着她,嘲讽道,“难怪没有人会爱你,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不值得被人爱。”

  南启嘉心道,爱她的人,不是都被他杀尽了吗?

  她极力苦撑着,硬生生跪到了日出时分,而殷昭就站在一旁守着,眼睁睁看她跪了整整一夜。

  很开心,好像又不那么开心。痛苦更甚。

  这种感觉,用最确切的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无助吧。

  南启嘉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欲走。好几次,她都险些摔倒,好几次,殷昭的手都差点扶住她的肩膀。

  可是她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去,殷昭的双手,也硬是没能落上她的肩头。

  殷昭眼见她萧索的背影越行越远,胸中郁火丛生。

  他握手成拳捶打胸口,闷痛之感只增不减,有那么半瞬,他眼前一黑,思绪苍茫,若非身强体健,怕是要被她气得两眼一翻,就此倒地不起。

  第97章

  午夜惊醒,南启嘉想到了自己还有个去处。

  活着不能自由,那便死了罢!

  死了一了百了,不惹人嫌,别人也不能再来烦她。

  皆大欢喜。

  虞宫的宫墙很高,殷昭又并未限制她的出行自由,若她能失足从宫楼最高处摔下去,一切就圆满了。

  可是殷昭比她聪明太多,她能想到的,殷昭早在她之前就全都做好了安排。

  南启嘉说要看风景,蒙责便亲自跟了上去,若是她“失足”摔落,以蒙责的身手,完全可以在事故发生前将她救回。

  南启嘉蹲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半是问蒙责,半是问她自己:“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蒙责天生冷面,看上去始终一脸傲然。

  他认真地问南启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此处人多嘴杂,他更懒得同她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我帮你。”

  看到南启嘉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帮你!”

  “左芦和幸月回京了。明日早朝,他们在城郊接你。我会替你打点好宫里的一切,还能帮你再多争取一点时间,若不幸被陛下发现,我只能拖住半个时辰,你们动作要快!”

  他又说:“你不用担心你的白貂,穆公公会照顾好它;你也不用担心穆公公,你出宫之前将他打晕便是,余下的交给我。”

  南启嘉干咽了咽喉,感谢的话却说不出口。

  蒙责看向远处的晚霞,又回过头看看南启嘉:“你梦见过素素吗?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她。”

  那总是喜欢纠缠他的小姑娘,她的魂魄,也缠着他回到故国了吗?

  “如果你梦见了素素,就告诉她,我早就不烦她了。”

  南启嘉不作声。

  蒙责又问:“南姑娘,可以吗?”

  原来他也知道素素的好。

  可是素素啊,她到死都不知道。

  南启嘉问蒙责:“你喜欢花吗?”

  蒙责说:“我不喜欢这些。”

  南启嘉道:“可是那傻丫头总说,要每天都采一朵花送给你。我也告诉过她,蒙责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花?”

  “哦。”蒙责惘然,

  “那从今天起,我可以试着去喜欢那些花花草草。”

  天边的斜阳就快要落入地平线,南启嘉望着眼前愁云惨淡的小将军,忽地想起,他也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情窦初开,亦永失所爱。

  蒙责似下定了决心,殷切而诚挚地问道:“南姑娘,我从现在开始喜欢花草,还来得及吗?”

  如果素素能听t到这些,该有多好?

  可这人世间,哪来那么多如果啊。

  人也好,情也罢,没了就是没了。

  蒙责虽然刻板,却也有刻板的好处,就比如此次逃亡计划经他谋划,近乎天衣无缝。

  他做了万全的打算。

  祁雨心的坐胎药都是按时服用的,只要承元殿那边有人送过去,就不会露出马脚。

  这几日殷昭忙着商议战后统一各国法纪的事,没有心思去后宫瞎转悠,如此细算,南启嘉和左芦他们有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逃离雍都。

  且他们只有三个人,行路方便,只要进了东胡境内,再是虞皇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捉拿他们。

  “那到了东胡,又该如何?”

  蒙责说:“你们去找东胡王的女儿,她仰慕李严,会保你们平安的。”

  南启嘉不禁潸然。

  有过那样一个爱他至深的女子,他为何不肯暂停了半生的漂泊无依,安定地生活?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南启嘉很快与左芦和幸月在城郊碰面,幸月看到她憔悴不堪的脸庞,“嗬”一声哭了出来。

  左芦强忍住泪,催促道:“咱们快走!快走!”

  这个地方,真让人一刻都不想多待。

  蒙责是那种很不会撒谎的人,说一两句假话暂时能绷住,殷昭再多问几句,他就露出了破绽。

  不知殷昭今日为何突然说到要召左芦回京,蒙责心中有鬼,不免抖了抖眼皮,应和道:“是。臣、臣回去便修书与他。”

  正是他话中无心的一个停顿,叫对方一听就知这其中有问题。

  殷昭面色不改,问蒙责道:“左芦最近一次呈报军务是什么时候?”

  蒙责想了想,道:“四日前。”

  “四日前?”殷昭节奏不一地用指尖叩着桌面,“那你立马叫人把他的军报送来给朕看。”

  每封军报上都有落款和日期,再盖以蒙家军独有的秘章。

  蒙责未料到殷昭会问及左芦,没有事先准备好假军报,一时慌了神,道:“军中并无要事,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此等小事挂怀……”

  事已至此,蒙责还想着尽力拖延时间,能让他们多跑出一里地,就多一线生机。

  “他们去哪里了?!”

  殷昭暴怒,猛然掐住蒙责的脖子,将其仰面按在书案上。

  他不知用了多大力度,蒙责被勒得满脸通红,已然喘不过气。

  殷昭忽然醒过神来,松开手,又问他:“他们往哪边走了?”

  这还是蒙责自出世以来,第一次被殷昭如此粗暴对待,但他更担心的是南启嘉,看陛下此时的反应,他们应该是走不远了。

  蒙责喘口粗气,从案上立身而起:“他们回郸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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