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夏:云涌篇_鱼一头【完结+番外】(147)

  她并未落魄到如此地步,何愁前路渺茫?

  李世民在她的人生中连那个史书中苍白模糊窦氏子弟都算不上,并不值得她再牵挂留恋了。

  在她人生困厄之时消失的年轻郎君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舅父从烟瘴之地尽早救回来。

  眼下,与高氏交好的齐国故旧或人微言轻,或身处嫌隙,并不适合委托他们四处说情。

  如果去苦求长孙氏诸位长辈呢?

  最疼爱自己伯父长孙炽已经过世,其子长孙安世在皇帝面前未必说得上话;就算长孙安世真能说上话,面对斛斯政谋反逃亡大案,他也会三缄其口。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可以接近皇帝杨广,那就是她的小叔父长孙敞。

  无论是前任晋王府库直,还是现任殿内少监,叔父总是有机会见到好大喜功的皇帝。在刚愎自用的皇帝t眼中,长孙敞是他过往岁月的见证与亲历者,是大业时代那些宏图伟业的参与者与制定者。

  皇帝定然是对长孙敞另眼相待的。那就去找他!

  长孙青璟料定舅父这几日忙于整理职田账簿,寻找新宅,又怕被家人误会自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恶女,无意亲自拜访长孙敞。

  她叫来几个部曲家的孩子,令他们去叔父所居坊里散布些高俭被贬职,养子养女落魄如丧家犬的传言。

  流言一夕之间便可传入长孙敞耳中,哪怕叔父真是无情无义不顾念手足之情的人,但是站在道义低洼之处的感觉想来不会有多好,他定然主动来接走她!

  高士廉在终南山处理田产时,妻子与外甥甥女都默默跟随。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登山吗?”长孙无忌指着太乙峰,“也不知道世民在洛阳怎样了?”

  “他与我们终究不是同路人。”长孙青璟轻声说道。

  她已经不伤心了,只是担心兄长难以接受知己好友回避他的残酷事实。

  车辚马啸声逼近了他们,来人正是长孙敞。

  叔父与舅父简单交谈了几句后,就靠近了两个孩子。

  “我不走——”长孙无忌执拗地说道,向后退去,“我要是置舅父于不顾,与禽兽何异?日后如何立足?”

  十七八岁的郎君有多任性大家都清楚,就且随他去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长孙青璟身上。

  “我听舅父的。”她淡淡地说道。

  “那好办。”高士廉与长孙敞相视一笑。

  长孙敏行带来了陆法言已经在大兴崇德里觅到两处并列小宅的好消息。

  “你不要伤心——”得知了长孙青璟即将暂离高家,托身于叔父之处时,热心的族兄安慰道。

  长孙青璟怪异地看了长孙敏行一眼,心想:这个关于伏波将军幼女的劣质模仿合生戏里的最后一环被扣上了。

  为自己进宫上书的学者堂兄就在眼前。

  太乙峰上又出现了日晕,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倏忽间又变了颜色。

  蔷薇的灰!

  李世民经历了洛阳宫为流民冲击,杨广法驾为人劫杀未遂诸多离奇事件后,终于回到西京。

  他在立政里崇德里辗转几回后,终于摸到了高氏新门。

  府中只有鲜于夫人。

  年轻人匆匆向鲜于夫人致意:“无忌可安好?”这代表他已经知道斛斯政牵连高士廉这桩不幸的案子。

  “他去送士廉了。你应该也都知道了。”鲜于夫人并不清楚眼前年轻人不在自己眼前的那些日子是刻意回避还是无法脱身,“幸运的话应该到洛口了。”

  李世民点头:“高夫人与长孙娘子可安好?如果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母亲与妹妹去寺院祈福了。至于那孩子,你居然还记得她——她已经奉诏进宫了。”鲜于夫人不咸不淡地回答,“我们很好。”

  李世民跌跌撞撞离开高家新宅邸时,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珍藏多日的牡丹花干。残留的花刺将他的手掌扎出缕缕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暗淡的花瓣经风一吹,散落在大街各处,再也聚不起来。

  蔷薇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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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鱼导演:在今天的东汉cosplay游戏中,大家应该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各自报一下。

  长孙晟:我演马援,不错不错。

  高夫人:我演蔺夫人——哦,可怜的女人,虽说我一直被黑子栽赃成疯子,但是跟真的被折磨疯的蔺夫人比不值一提。

  长孙恒安:我演马客卿?

  鱼导演:你要是膈应可以活在台词里。

  长孙恒安:那不必,就是我面相可能成熟一些,你们不要介意。

  长孙无忌:我演众望所归的马严——什么只演半部,后半部给敏行演,真有你的鱼导演!

  李渊:当当当当,我演刘秀,可以可以。

  长孙青璟:我演明德皇后啦,没人比我更懂她了。

  二凤:看我干嘛!虽然但是,你们要是诚心邀请我演刘庄,我当然会答应啊。

  鱼导演:不是,哥们儿,你怎么这么确定呢。我们这边安排你友情客串马后前男友窦先生——因为根据你外公家族谱,窦先生和您外公有些血缘关系。你演她前男友最合适了。

  二凤:……你这是第几次整蛊了?[愤怒]

  第118章 劈叉的时间线(2)

  大兴城的朱雀街上,又是一次法驾出行的威仪与臣民肃拜的惶恐。

  长孙青璟——现在已经是萧皇后面前的红人长孙奉御,正斜倚在浅绯色帷幔遮挡的车厢中,回想着自己进宫前的种种往事。

  “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为什么想进宫?等两京勋贵忘记了斛斯政奔逃高句丽的事情,忘记你舅父高士廉遭连坐的事情,你依旧是皇帝最信任的前右骁卫将军长孙季晟的女儿、皇帝当下最为倚重的殿内少监长孙休明的从女。你依旧可以仗恃代北勋贵、洛阳高门的身份成为某位青年才俊的妻子,不必去深宫之中虚耗青春。我还未上表,你可以反悔。”

  “自从蜀王被囚禁,王妃与她和离回薛国府之后,我们长孙家在宫禁之中便再无耳目,岂不是衰败之象?如果长孙一族不再自救一下,恐怕不出几年,仲光伯父,我父亲还有休明叔你三人苦心孤诣为后人所铺就的道路将不复有后人蹈履。为家族之计,我当自请入宫,以期家族门户昌吉……”

  “你不后悔?”长孙敞在长孙敏行草拟的、文辞华美的奏表前提起笔,最后一次问道。

  长孙青璟的眼前短暂地闪过李世民清隽刚毅的面容。然后,那张记忆中洋溢着无限欢悦与希冀的脸孔就模糊在一片暗沉的蔷薇色的灰烬中。

  “不后悔!”她大声叫着,害怕叔父突然改变心意,害怕舅父客死他乡,害怕无忌突然苦请好友迎娶庇护自己成为笑柄,害怕外祖母母亲舅母哭泣阻拦,更害怕自己意志软弱而退缩。

  “不后悔!”眼前神情严肃的叔父消失了,只剩空荡荡的太极宫和渺小的自己。

  “奉御,长孙奉御,快醒一醒。”身边的女史叫醒了长孙青璟。

  长孙青璟的额头在马车晃动中撞上了窗框。剧烈的疼痛中,叔父和太极宫都消失了。

  “一定是这几日筹备去东都太过疲劳了……”长孙青璟长吐了一口梦中积攒的浊气,为自己的失态辩解道。

  “崔直长,你为我看看蝉鬓是否乱了?”长孙青璟恢复了常态,向身边副手微笑着询问。

  崔直长为长孙青璟抿好蝉鬓,又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铜镜。

  长孙青璟对镜照了片刻,谢过崔直长,便掀开帘帷透气。

  “那是齐王暕,已故元德太子同母弟。”崔直长脸上露出两片彤云,指着远处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皇子,“奉御入宫前想必也听过关于他的传闻……”

  当然早有耳闻。

  长孙青璟想道,杨暕姿貌瑰伟,骁勇过人,潇洒倜傥,野心勃勃,帝后一度非常倚重宠爱他,是嫡孙燕王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再加上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手腕,如丝益纷的情缘纠葛——不论走到哪里都成了超越他父亲的话题中心,无数男人愿意牵马执蹬,无数女人甘心自荐枕席。就连突厥高丽使臣也在暗中表达过对这位皇子的忌惮之心。

  如果他即位,虽然不符宗法,但是于国于民也未必是一个糟糕的选择。她甚至曾经提议李世民设法归附效忠这位善将兵的皇子。

  只可惜命运作弄,他并未竭力去争取一份从龙之功;而她,却阴差阳错地先于他见到齐王。

  为了家族长远利益,她也许应该会会这位齐王。她已算有恩于燕王,旁人也不会指摘她什么。

  皇帝在儿子孙子间作出最终取舍之前,下臣左右逢源也不失为明智之策。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设法让高士廉早日结束贬谪生活。还是奉承好帝后比较稳妥。若是操之过急让皇后察觉她有二心、有所图反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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