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夜宁笑了笑:“罗阿兄多虑了。我与姜元珺,我褚夜宁是如何都做不出来当年四剑客中能行的荒谬事。有你们在我与他也走不到那一天。”
如星河般的眸一瞬望向暗夜下的万千宫阙。
“我的不满只针对这座宫城。”
*
寒夜忽降飞雪,本是相约的霞光顶一行却未能履行约定。
听雨轩内,秦惟熙怔怔望着满园的枯树与簌簌而落的飞雪,让璞娘取来了竹林里埋藏的清酒。
璞娘爱怜将她拥在怀中,秦惟熙却笑:“我的好璞娘,如今再也不能幸苦您画容了岂不是更好?”
她终于能回到父与母记忆中的模样,再也不用回到秦家老宅时怕他们认不出她的容貌。
秦惟熙一双明眸,面颊已悄然染上一片红晕,再一手持壶,一手握盏,酒香入鼻,一丝丝辛辣,便是闻着也快醉了。
醉眼迷离时她忽然想起那日褚夜宁再给她送来蜜桔时与他说起的慈宁宫老太监一事,那年近五旬的老宦官确实是个疯癫人,只一心扑在赵祖母所留下的那片花草上,深陷其中。
真真假假,何为真?何为假?
秦惟熙再持盏将那烈酒送入口中,抬眸看着窗外的飘冷不防一个轻颤额间感到一丝凉意,她伸出一指腹去摸了摸,竟是一粒碎雪悄然间化为虚有。
耳畔蓦地传来一声低笑。
再一抬头却是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炽火的亮眸,一双又黑又长的睫毛上也落着白白的霜雪。
褚夜宁一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酒盏,温声道:“秦洛,不能再喝了。”
秦惟熙坐在那张玫瑰椅上微微歪着头笑:“四哥,你不是应该对我说不醉不归么?”说着有朝着他满身的冰雪看去:“褚夜宁,你没有回家吗?”
褚夜宁一手解去了身覆的大氅,屋子内不知何时已经唯有她二人,他再一声低笑:“秦洛,家在这儿,你要赶四哥去哪儿?”
她忽闪忽闪的明眸看向面前的男人那一双剑眉星目:“……家?四哥,出了这趟街你在拐过两个弯就是了。”
她有板有眼认真的说着。
褚夜宁看得好笑,伸出一手轻轻捏了捏吹弹可破的面颊:“秦家的小惟熙、我的七姑娘,醉酒时好生可爱。”
秦惟熙“嘶”地一声,故作吃痛。
一个眨眼的功夫褚夜宁却将她从那张椅上拦腰抱起走到了身后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
“那里坐着不舒服。”
秦惟熙一肘支在榻上的花几上,一手轻轻揉着额头。
褚夜宁正欲去外间倒一壶清水见状又回了身坐在她的身后,并伸出双手渐渐地为她轻揉起来。
“秦洛,是何人说的吃酒很伤身的?”
秦惟熙眼眸弯了弯,而后似陷入了冥想中:“何人?是……罗七娘?秦洛不识得。”说着她又借着酒意指挥起身后的男人:“窗棂边的烛火,吹灭了。”
褚夜宁闻言眉峰微微翘起,却在榻上的姑娘左看右看似乎在摸索寻找着某样东西心中了然。
他起身走到了床榻前向软枕下一摸索,很快握住了两颗圆圆带着清凉的珠子。
“在找这个?”
几息的功夫,褚夜宁吹灭了烛火并拿着两颗夜明珠回到了那姑娘的身后,又很快将她拥入怀中,附耳道:“就这般喜欢?”
秦惟熙紧握住他伸过来的双手,一声轻笑:“四哥,没有你的眼睛亮。”
褚夜宁蓦地眉心一瞬,而后将她整个人扳坐了过来,借着雪夜与夜明珠的光亮朝面前正眨着一双明眸的姑娘看去。
少顷:“秦洛?你没醉?”
秦惟熙倏忽展颜一笑。
这一次褚夜宁倾身而过,朝着她仍然存着酒香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口。
刹那,秦惟熙不假思索地一手抓住他的前襟朝她怀中一带,而后一口咬在了他细腻柔滑的颈间。
黑夜中,传来他的一声闷哼。
“秦洛,你知不t知道何为引火烧身?”褚夜宁再次倾身而过,一手推在了她身后的矮几上,几上的夜明珠与一盏被熄灭了烛火的灯台也随着矮几的挪动接二连三地滚落在榻。
褚夜宁仍然一手垫在她的脑后,几息的时间却是将她整个人拢在了自己的身下。
黑暗中,再次传来他的一声低语:“秦惟熙,你四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满室的旖旎与馥郁的酒香,一双长睫悄然落在她的面颊上却犹如落在了她的心头,如一根羽毛轻轻地轻拂着。
褚夜宁只在她雪白的颈间轻轻落下一吻,深沉饱含着热爱,便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转瞬他取过一旁搁放的薄毯裹在了她的身上,轻声道:“四哥有话与你说。”
但还未他开口,面前的姑娘已先一步道:“我知道。陈桂贻。”
褚夜宁勾唇一笑。
秦惟熙再道:“今日我有仔细去观察他。”
褚夜宁问:“发现什么了?”
“嗯……不同寻常。”
褚夜宁再而一声轻笑,起身取过水杯倒了一盏清水送到她的手中,这才认真道:“孙大伴当年也是皇帝老儿的宠臣,自是效忠于皇帝。但若陈桂贻效忠的是陶皇后,这兄弟两人便势如水火了。”
“但你有没有发现,卧雪阁的事那皇帝老儿本派了刑部的人去查我无端遇刺一事,最后去的却是陈桂贻。”
秦惟熙接道:“所以这陈桂贻若是皇后的人为何皇后这些时日全然没有行动。”
褚夜宁道:“还有冯龚行。陈桂贻若是在宫人口中素来平和的一个人为何会掌掴与他同做事的宦官?这与那些宫人眼中的陈大伴完全不同。”
屋子里一时静默。少顷,秦惟熙忽然开口道:“四哥,你认为那是马怜人?也就是当日高健在卧雪阁外看见的白笙?”话音里带着无比的兴奋。
褚夜宁点点头。
“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想你回京后这几次进宫,若每次碰到陈桂贻他都会在暗中端详你……”
“也许是当年在某个时候偶然见过你。秦洛,当年秦老爹带你多次进过宫,或是陈大伴在当你回京后某个时候抑或着你的某个举动认出了你但是却未表明。就如你我二人回京后初次入宫在御花园你向我提起顾渚紫笋一事,当下我心也有所觉。”
“或是当年他能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宠臣是为了查他的兄长陈大伴的死因。若是这般……”
褚夜宁说到此处忽然拉长了音调,秦惟熙附和道:“四哥!他或许就不是皇帝的人也不是皇后的人!”
褚夜宁笑着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直到今日在养心殿你以定国公之女真面出现。当时我们出宫时养心殿突召御医无需多时此事便会阖宫皆知,而明日你以已逝的定国公之女身份悄然出现在京城定会引起朝廷上下躁动。“
“但他陈桂贻为何就如此波澜不惊呢?所以你四哥我更加证实了此番猜测。”
“我想待庄世俊回京后,若是一些事更能证实我们的此番猜想,还需要找个机会让陈桂贻他们兄弟二人见上一面!”
秦惟熙道:“但现在那老皇帝已知晓我的身份,庄世俊回京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观星楼一事后城里的官兵搜查入城的可疑之人更是严谨。”
褚夜宁很却是不以为然地幽幽一笑:“秦洛,你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这些时日在京城里这般行事,那皇帝老儿却没表态?当日我遇刺以后他既能当即派了刑部的人去彻查此事,便表明他对卧雪阁一事根本无从知晓。”
“而今你以真面现身,他若再想查探当日卧雪阁一事,凭那个蠢脑子身后狡猾的陈桂贻更加查不出任何了。”
秦惟熙沉思一瞬,忽然转过头望着窗外飞雪一声轻笑:“四哥。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在当年的大雪过后都死掉了。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掀不起风浪的孤女。”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想起一声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盏烛火在门外亮起。
褚夜宁见此下了榻打开紧闭的门扉,秦惟熙顿时闻到一缕肉香。
阿夏一手持着灯盏,一手端着一碟肉饺站在门外笑看着二人:“奴婢本在小厨房给小姐煮着汤面,侯爷说小姐您最爱吃此物,奴婢便连忙与璞娘做了一道。”
秦惟熙伸着脖子朝门外看去,轻声道:“阿夏?你还没有睡?”她又看向立在一旁的褚夜宁:“四哥,是什么好吃的?”
“是你爱吃的羊肉饺。”
第129章 破迷局
天亮时分,罗聆照常去了官署,罗远来禀府门外自昨夜开始往北十里多了许多伪装成百姓的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秦惟熙将此话细细琢磨了一番,问:“皇帝可还昏迷着?”
罗远摇头:“早上公子离府前阿肖来了一趟,昨夜丑时御医施针过后便醒过来了,说是气血攻心。但皇后当下派了多御林军把守宫内外。”
秦惟熙闻言淡淡一笑:“他们这是怕我带着怨憎谋大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