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忧心忡忡的给苏怀川打电话,可是一直打不通,许久之后苏怀川回了她一条信息,“别担心,我的棋院的,我没事。”
“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明天会回学校。”
安予正要直接给他打电话,苏怀川又回了一条消息过来。
“安安,没事的,我只是在这儿冷静一下。记得我给你说过,我爸爸以前遇到事情就会呆在这儿,我想在这儿感觉一下他遇到困难时的心境,也想问问他,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听他这么说,安予便没再坚持。
第二天苏怀川回学校后先去了系里,系里的老教授给他留了言,苏怀川过去时他正一脸焦色的打电话,苏怀川朝他鞠了一躬,“老师,让您担心了。”
见他没事,老教授忧虚的神情消散了一些,他让他坐下,沉默一会儿开口道:“怀川,你是我这几年里,最满意的学生。为人勤奋,踏实,既不好高骛远,又能目标明确。这次竞赛,原本你是小组的主心骨,你付出了很多心血,我都知道。”
“我已经去找过校领导了,可是他们推托,避而不见,甚至找这样那样愚蠢的借口,但没关系,老师一定会给你争个是非曲直的。”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因为换上来的人,是市里那边的关系,说是那个谁的小儿子。院里的人想拍马屁,所以才不顾大局的把你换了。”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块净土,可是社会风气腐化堕落,一点小权力便可指鹿为马,巅倒黑白。”
“怀川,你别灰心,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老教授说得诚恳,苏怀川听着有几分难受,他往前倾了倾身,握住老教授干枯的双手,“老师,你这段时间身体本就不好,还为我这样奔走忙碌,我很感激,也很过意不去。”
“事情已经定局,要是再让你费心费力,就是我的不对了。”
“对这样的结果,我虽然失望,但也接受。”
“我父亲给我取名怀川,是希望我能有山川河流的胸怀和气魄,不因失败而沮丧,不因成功而高傲,任何时候,都能坚守本心。”
“他告诉过我,别被情绪左右你的判断,有机会,自然要去争取。如果结果无法改变,那就去接受事实。人要变得强大,除了战胜别人之外,还得战胜自己。”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也想向别人展示我的优秀,但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刷下来,我也不会耿耿于怀,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做事的方向在哪里。”
“这次没有机会,但总有下一次,下下一次的,哪怕真的一次也没有,也没事。”
“我知道自己就可以了。”
“人生的长度,远不是这一次竞赛就能决定的。”
“我相信如果我的父亲还活着,他也会告诉我这些话。”
“谢谢你,老师。”
从系里出来后苏怀川看了一眼时间,上午的第二堂课刚刚开始,他翻了一下课表,绕去生物学院找安予。
安予一上午虽然在教室坐着,但老师讲的内容基本没听进去。一会儿在想这件事和靳峤南有没有关系,一会儿又担心苏怀川是不是在棋院坐了一夜。正想给他发条信息,身旁却坐下来一个人。
安予偏过头去。
苏怀川朝她笑一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看着她眼睛里的忧虑以及心疼,他朝她摇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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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在家里做饭吃。
苏怀川从情绪上看的确已经没再受到影响,他接受了这件事,把书房里竞赛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柜子里,安予问他要不要扔掉。
他摇摇头,说以后可能还能用上。
晚上又找人下了一会儿棋,这是他常用的休息方式。安予一边听他解说一边喂他吃点水果,心里却觉得这事其实处处透着诡异,竞赛小组一共六个人,哪怕有一个人要被替代,也不一定非得是苏怀川。
怎么就选中了他。
午夜时分,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均匀,安予掀开被子去了阳台,夜色里的小区几乎没有人影,她站着吹了一会儿冷风,还是把靳峤南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安安。”
男人的嗓音柔缓,像是长久的等待,咬字带着几分温柔,以及呢喃的回甜。
安予忽略其中的暖昧气息,用力握紧手机。“怀川被换掉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在故意逗她,在她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后,却只得一句他的反问,“你觉得呢,安安。”
安予挂断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乏味的嘟嘟声,靳峤南随意把手机丢在办公桌上,端着倒好的酒去了阳台,阳台风大,在夜色深黑的上港,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很奇怪,以前在国外,他住过更高更大的房子,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大约,还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安安,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
安予总觉得靳峤南不会就这么结束,她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天,有时候看着苏怀川又很悲观,他们无权无势,就像案板上被宰杀的鱼,屠刀下去,逃不过身首分离的结局。
十月下旬网上出了一件讨论度颇大的社会新闻。
有一个在围棋上十分有天分的小孩,在输掉一场大赛之后的当天下午,从围棋学校的天台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仅十岁的生命。
事情真相很快被扒出,孩子的老师,同时也是孩子的父亲,从小到大给了孩子很大的压力,孩子一旦输棋就会被怒斥责打。这次输棋之后,孩子终于再也受不了了,在社交媒体上留下“我恨围棋”四个字后,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
很快孩子父亲和围棋学校的信息被扒出,除了对孩子父亲的愤怒之外,围棋学校也被当成了帮凶对待。因为孩子从小学棋,而且孩子父亲和学校老师还是同事,那么学校对孩子的遭遇一定很清楚,可是这样的情形下,学校没有进行干预,也没有对孩子父亲的行为进行约束,那么,不是帮凶是什么。
无数花圈被送到了学校,还有人在外面劝上课的学生赶紧退学,更有人对学校进行举报,说学校收费昂贵,偷税漏税。
安予是在几天后才知道那所围棋学校就是苏怀川上课那所,学校的校长,正是苏父的朋友。
“秦叔这几天在医院,他本身血压就高,这几天情绪又很激动,前天在家里晕倒,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医生说最好观察几天。”
苏怀川语气无奈。
“其实赵老师家里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秦叔更是不知道劝说了多少次,对孩子,也常常鼓励宽慰,但学校之外,赵老师对孩子怎么做,许多时候也确实控制不了。”
“这几天退学的孩子很多,学校外面也总有人捣乱。”
“政府那边让我们处理好网上舆情,秦叔准备让学校先停课一段时间。”
苏怀川说着又皱起了眉,“我感觉,有人在网上引导舆论。以往的社会热点事件,讨论几天就结束了,这次却一直被人往学校上带,热度一下去,就会扒出更多内幕炒起来。”
“但秦叔一直与人为善,对学校的学生也是尽心尽力,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了。”
安予只觉指尖冰凉。
去僻静的地方给靳峤南打电话,也许是心脏跳得太快,指尖戳了几次才把号码拨出去,那端很快接通,安予厉声问道:“靳峤南,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搞砸他的竞赛还不够,你还想弄垮棋院吗?”
“那个孩子出事,是家庭教育的问题,你让人把注意力引在棋院上,是不是想让棋院关门?”
“那是秦叔一辈子的心血,是别人的事业,不是你们有钱人玩游戏的道具。”
“你可以高高在上,你可以目空一切,但你能不能,有一点最基本的同理心。”
“知道吗,你这种冷血、跋扈、不择手段的模样,是我最讨厌的。”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因为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
对面的呼吸声乍然粗重,可是很快又平静下来。
“安安,这就受不了了。但是你要知道,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从林法则,弱肉强食。”
“我站在高处,我制定规则。你屈于下风,便只能默默反抗。”
“可是反抗有什么用吗?蝼蚁可以撼动大象吗?”
“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对付你们,每次更进一步,一次一点点,让你和苏怀川慢慢感受那种窒息的感觉。安安,苏怀川没有过那种被人掐住脖子却又无法挣脱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