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看他一眼,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应该没什么好事,那神情,便带上了几分防备。
靳峤南朝她笑一下。
很快一个人从门口被人丢了进来,先是脑袋着地,他唤了一声疼,摸到摔到不远处的眼镜,慌忙戴好后慢慢地站起了身。
看清那人的脸后,安予有些讶异,“蒋铭。”
苏怀川脸色微变,故作镇定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裂纹。靳峤南没错过他这一丝变化,心上浮现一抹快意,整个人松散地靠着沙发背,分一只手搭上安予的肩,朝蒋铭笑一下,说:“你一直不知道你老板长什么样吧,坐椅子上那个便是。”
此时蒋铭脸上的恐惧多过镇定,顺着靳峤南的视线看一眼苏怀川,随即扑到安予面前抱住她的腿,“安予,真的不关我的事,你也知道我妈生病,我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看着蒋铭手放的位置,靳峤南一脚把他踹开。“行了。”起身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把人提起来,“我今天事情多,不找你麻烦,把你和苏怀川之间那点交易清清楚楚交代明白,这事儿就这么结束。”
安予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展铭牵扯进来,正要去扶他,又被靳峤南一掌摁了回去。
展铭便把苏怀川如何找上他,交代他要做些事,以及事情怎么推进,安予有些什么弱点,苏怀川利用两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如何在幕后操控指导,一点一点,说了个透彻。
明明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听明白了,可连在一起,她却无法理解他说的这些的含义,这像是一个荒诞的故事,怎么可能在真实生活中发生。
她看着靳峤南甚至笑了一下。
靳峤南也笑,挥挥手让人把展铭带了出去,很快几个混混被人逼着走了进来,他们脸上身上有伤,咬着嘴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安予当然认识他们。
靳峤南没让他们开口,让人先播放一段视频,是安予和他们谈判以及还钱时的视频,高清摄像下,任何一点细节都纤毫毕现。
陪着安予一起看完,靳峤南握着她的手点评道:“宝贝,看起来你有点紧张。你看,别人都是在演戏,就你认真了。”
安予僵硬的偏头看着他,靳峤南摸摸她的脸颊,“别着急,证人的证言也挺重要的,不如我们现在听听看。”
带头的人一直低着脑袋,这会儿抬起眼皮偷偷看向安予,“我们都是听苏总的吩咐,他让我们演这一场戏,从你手上拿到五十万,然后再把交易过程拍下来发给他。”
明明是盛夏时节,安予却从指尖感受到一股深重的凉意,她还记得那时紧张害怕,既要瞒着靳峤南弄到五十万,又要和那群人谈判好让他们不要再找苏怀川麻烦。
她以一种愧疚自责的心态去处理这件事,怕他受伤,怕他自卑,怕他难过。她方方面面替他考虑,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
安予猛的抬眼朝苏怀川看过去,苏怀川说不了话,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死寂,不知什么时候他流了满身的汗,连T恤都被浸湿了,那些汗似乎带了走他的血色,以至于他的脸色苍白,像纸片一样。
安予站起身,却又被靳峤南摁下。
很快又一个人被请了进来,正是苏怀川工作的那家修车店经理,安予记得她和苏怀川重逢,就是因为她的胎被扎了钉子。
当时她开进店里,这个经理替她看了一下,然后叫道:“怀川,过来换个胎。”
“其实……”一脸汗的中年男人垂着脑袋,“你的胎,是在店前面的红绿灯那儿被故意放的钉子扎破的,这是计算好了的。”
指尖的凉意忽然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缠满全身,安予动弹不得,脑中却疯狂播放两人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从修车店的第一次相遇,到她替他还那五十万,到他们后来成了朋友,到他受伤时她去医院照顾他,到后来越了界,到最后不顾一切和他离开上港。
经历的这么多事,原本都只是别人的剧本吗。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靳峤南把人抱进怀里,狭长双眸瞧着苏怀川,话却是说在安予耳边,“你们重逢了这么久,安安恐怕还不知道苏总的真实身份吧,苏总现在是雷诺国际的董事长,实控人。雷诺国际昨天收盘之后市值是多少知道吗,接近两千亿人民币。”
“你以为这些年他颠沛流离,受尽委屈,前途尽毁。可实际呢,苏总纵横商场,手段卓绝,际遇非凡。如果当年你不和他分手,苏总怎会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
“脑子是不是乱糟糟的,是还没想明白苏怀川演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还是不愿意相信脑海中浮现的那个真相。”
“安安,你没猜错。他就是回来报复你的,利用你的愧疚心理,骗人骗心骗钱,达到目的后再一脚把你踹开。他不过是想看到你伤心欲绝、一无所有的模样,以报复当年你甩他的耻辱。”
“只有梁安予你这个蠢货,傻傻地凑上去,付出一切,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
脑袋嗡嗡地响,靳峤南的话在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想否认这不是真的,苏怀川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从哪里否认呢,从这些人的证词里,从那些高清视频里,还是从苏怀川在前几天才承认有事瞒着她的对话里。
她不是傻,只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男孩,他们曾经有最美好的回忆,她不愿意相信爱情有一天,会变得满目疮痍,面目全非。
安予手脚没了力气,可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次靳峤南没拦着她,她一步一步走到苏怀川面前,以前那双灿若星海的眼睛里此时满是死寂,他朝她摇头,脸色灰败,一脸乞求。
安予一把撕开贴在他嘴上的胶布,眼泪忽然流下来,她伸手抹掉,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回来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苏怀川嘴唇颤抖,“安安,你听我解释,那只是我最初的目的,后来……”
安予一巴掌挥在他的脸上,哽咽道:“我不想听这些,苏怀川,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我要听实话。”
许久之后。
“是。”
安予闭上眼,浑身脱力软倒在地上。苏怀川还想开口,可身旁的人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他唔唔挣扎,手脚乱动,靳峤南朝人使了个眼神,一个手刀落到他颈间,苏怀川再次晕了过去。
靳峤南起身把地上的安予抱起来。“宝贝,我想我们该回上港了。”
苏怀川再次醒来已是午夜,夜凉如水,月光惨淡地照着地板,除了地面那个拉长的影子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仍然被绑在椅子上。
耳朵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只耳机,这时里面响起一道声音,“醒了,我是靳峤南。”
“你是不是想问我把安予带去哪儿了,不用担心,我们回上港了。”
“你拍那些东西,是拿给我看吧,虽然过程波折,但我看到了,也算全了你的一个心愿。”
“我的人已经撤了,不过你什么时候能逃出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可没留人在那儿给你搞什么三天拨号。”
“对了,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吧,安予当年和你分手,不是什么嫌贫爱富,而是我看上了她,用了你做筹码,逼她和你分的手。”
“不过,我想,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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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不在,上港繁华依旧,机场高速车流如织,路边的灯光像是一条火龙似的蜿蜒前行,安予麻木的看着窗外夜景,一言不发。
下了高速进市区,渐渐发觉不是回琼华九璋的路。“我们去哪儿。”一张嘴,却发现声音嘶哑,嗓子像是夹着沙子似的。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靳峤南的声音温和,“喝点水吧,嘴角都裂开了。”
瓶盖已经揭开,安予接过来抿了几口,没一会儿脑中却猛地一阵眩晕,她抓着椅背,下一秒更强烈的眩晕袭来,安予甩了一下脑袋,心里涌出一阵浓重的不安。忽然想到什么,她侧身抓着男人的胳膊,慌乱开口,“靳峤南,你要干什么?那瓶水……”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瘫软下去。
靳峤南把人放置在腿上,目视前方道路,淡声道:“安安,你不会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吧。”
她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墙和屋顶都是白色的,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质感有些类似于科幻片的场景。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床,床边一个小几,左侧开着一道门,门内是洗漱台和卫生间。除此之外,右边墙顶有一个半米长宽的采光口,被玻璃封死了。床尾那面墙右侧装着一个白色摄像头,镜头中央红色光点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