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_各度秋色【完结+番外】(31)

  那玉佩于我们这种世家贵女而言,劣质得很,是援玉随手在路边的摊子上买来的。

  她给我,也不过是我们日常玩笑打闹罢了。

  这玉佩于我虽是无甚大用,对红轻尘这样的人来说,却可能是一笔救命钱,尤其是听说红轻臣家里有个多病的老母。

  我便随手给了他,本意是让他去当了给他阿娘治病。

  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以为他是典当了的,谁知、谁知……

  有股酸涩,烧的我喉咙里疼得厉害。

  想起援玉,我又是一阵晕,于是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一下子往前倒去,却倒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萧楚珩。

  他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作者有话说:

  渭城朝雨浥轻尘,

  渭城,红轻尘……

  我懒我自己骂,但请轻一点吐槽我取名字的艺术(对手指)

  第25章 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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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一口薏米百合羹喂到我的嘴边。

  我偏过了头去,没喝。

  碗被放到一边,发出一声轻响。

  “红轻尘没有死。”

  嘉启帝说:“是,他喜欢援玉,可他们到底尊卑有别,那朕给他这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就是他的事了。”

  他顿了顿:“幸好他喜欢的是援玉,否则,朕指不定会真的杀了他。”

  我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时隔数年的心结,今日终于真相大白:“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陛下不能和我解释,细作的身份确实是要瞒的紧些。”

  我说得有气无力的。

  他过来牵我的手:“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伽释,可以原谅朕了吗?”

  “臣妾没有怪过陛下,又何谈原谅?”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动作,“而且陛下,若您真的要再与臣妾谈议此事,那臣妾可以告诉你,你错了,红轻尘只是那个开始,却从来不是一切的源头。”

  “你确定吗?”他语气一下子就冷了。

  我知道,他低了这么久的头,在听到我刚刚的那番话后,终于爆发了。

  “其实一切一切的源头都很简单,因为朕爱惨了你,可是高伽释,你呢?你心里有过朕吗?你爱过朕吗?你对朕的每一次笑、每一次含情脉脉,里面有几分真心?又有多少是算计?!”

  “高伽释,你心里从未有过朕。”他嗤笑一声,是冰冷彻骨的自嘲。

  “你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们高家!高家就算了,那毕竟是你的母族,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对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比对朕要好!一个红轻尘就能让你恨朕这么久,哪怕是五个微不足道的宫女,你也能为了给他们报仇和朕直接翻脸!”

  他一把扯过我的手腕,痛的我眉心皱起:“高伽释,到底是朕把你纵得太过,还是在你心里,把朕也当成了一颗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对,是朕错了,朕最大的错就是纵着你和朕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我背对着他,听他捅破帝后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既不否认亦不承认。

  我明知这样不对,帝后离心,于江山社稷无益,我作为宫门里的一个质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于高家更是无益。

  可偏偏,我是个蠢笨至极的人,我更不是太后娘娘那般的女中枭雄,娘娘心有庙堂,胸怀天下,能忍常人之不可忍,我却是个从小就被爹娘惯坏的任性之人。

  入宫二十载,忍了二十载,每日嬉皮笑脸讨好阖宫上下二十载!

  这二十载,我日日夜里思绪三千,反复自省为什么偏偏就是我!

  我劝过自己认命认命认命!

  我劝过自己忍耐忍耐忍耐!

  我劝过自己心里只能有萧楚珩一人!

  我夜夜压下想看宫外花团锦簇的念想!

  所有的崩溃嚎啕自夜里嚼碎了吞吃入腹,就算整夜整夜埋于被间失声痛哭,第二日晨起眼睛红肿到睁不开,也要咧着嘴笑,然后若无其事道一句:“无妨,这眼睛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时常有之,不必理会。”

  可我能说吗?

  我又能与谁说道!

  这满宫都是花团锦簇一样的气象、遍体生寒的人情世故,人人端给你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就真的是温和良善了?

  可笑至极!

  初进宫时,那些子宫女婆子见我年龄小,太后娘娘又国事缠身不得空见我,一个两个便蜜里调油、口蜜腹剑地哄我吃冷水、吞苦枣。

  寒冬腊月哄我玩那输了就脱衣服的游戏,我不想玩,便说那就读书吧,背错了题便要挨板子,我总想着冻一冻总比挨板子要好,可我还那样小,他们又总不愿意把规则给我讲清楚,我便总是输,输到光着脚丫子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最后晕将过去。

  每每我蹙着眉头要哭,那满脸皱纹的臭婆子便扬着好大一张笑脸,笑眯眯地“教导”我,端得是那派苦口婆心的前辈模样,说的却是那派糟心窝子吓唬人的话:“高姑娘是要做皇后的人,可皇后是一国之母,雍容华贵、母仪天下,天天这般哭闹成何体统?要叫太后她老人家听到了,必要责罚于姑娘,届时姑娘丢了高家的脸面,不仅高将军与夫人要遭朝堂嗤笑,来日姑娘的兄长、姊姊便也要叫人看轻了去呐,尤其是姑娘的姊姊哩,那样一位花容月貌的妙人儿呐,要是被姑娘拖累了名声嫁不出去,熬成了黄花大姑娘,啧啧啧,啧啧啧啊。”

  话到这份田地,我又如何敢哭?

  我只能把泪往回咽!

  那些黑了心肝的婆子宫女本就深宫无聊,加上想要送女儿进宫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个个都卯足了劲头想让我这个准皇后早夭于宫中,那些子婢子被他们稍一撺掇,又许下无数好处,自是把我当猴一般的戏耍捉弄作践。

  其中最嚣张的就是已经死了的赵相,他不仅自己驱使那些黑心婆往死里整我,还撺掇他的党羽一起整我。

  我忍无可忍故意在元熙大长公主面前告状,想着能让大长公主出面把她们打死了事,可大长公主终究是拜佛多了不愿增加杀孽,草草打了十几板也就过去了。

  后来我阿爹提刀弄死了他手下权势最弱的一个臣子,他才稍稍消停。

  而另一个最阴狠的就是郑宸妃的义父郑叔延。

  他在我栖凤宫里安插了好些个贯会挑拨离间的婆子,一点一点拔光我所有的爪牙,阿娘给我挑选出来的五个家生婢子个个忠勇,可她们越是忠心最后死的越惨——溺死的、吊死的、毒死的、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的……

  仅仅两年,我的身边便孤立无援。

  若不是我偶然知晓了苦杏仁有微毒,若不是我好不容易在太后娘娘要来看我的一炷香之前一咬牙,自吞了整整三十颗苦杏仁最终中毒晕过去,我想我大概活不过八岁。

  那个时候萧楚珩又在哪里?

  他可会在乎我这个准皇后?

  若不是我一步一步先自己爬出了栖凤宫,他看得到我吗?

  若不是我一步一步走进了乾安殿,哭着对他说“我的窗户上总是趴着一只鬼”,他能认得我吗?

  若不是我次次与他吵架先低头、若不是我次次哄着他、陪着他、豁出命一样地对他好,他会多看我一眼吗?

  他怕是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吧!

  帝王枕畔,诡谲莫测。

  南萧朝廷,世家争权。

  人人都希望中宫之主出自本族。

  这深宫,永远的暗箭难防。

  我小心翼翼地在这里活了二十载,备受如此煎熬折磨二十载!

  这些苦这些痛,我能与谁说?

  宫女?

  怕不是当夜就要去告了太后或是皇帝领赏呢!

  还是太后?

  又或是帝王?

  可到底是君臣有别,这等弱点,臣给了君,君势必以此作要挟,届时,我更是案板上的鱼肉,更会连累我高家满门。

  这等后果,我敢赌吗?我能赌吗!

  就算敢赌,以什么作为筹码?

  帝王宠爱吗?

  这光听着就可笑到了极点!

  我对萧楚珩,或有过些许的希冀与温情,可与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相比,不过尔尔,早就在那让我厌恶至极、恶心想吐的二十载里灰飞烟灭。

  剩下的,除了算计、利用,一无所有。

  可他现在却偏偏来和我谈……爱?

  一股难以名状的疲倦自胸口发散开来,我一瞬间觉得累极了,压在我肩上的担子整整压了二十载了,我明明把它们挑得极好,为何偏偏现在被它压垮?

  我甚至头一次在想,是不是几年前就死在镜花楼里才比较好?

  这样,如今左右为难、生不如死的不会是我,亦不会是高家,没准儿阿爹能因为我的死得个闲散王爷的官职远走他乡,就此远离朝堂的纷纷扰扰,高家也不用在如今担上“功高盖主”的名头,为各世家尤其是皇室所不容。

  二十年前,谁能预料到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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