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顿,弘历就进来了。
简雅小屋内,她就坐在圆桌前,体态风流胜过梦中,让人望之生情心怯。神色冷淡,又有几分旧日回梦温情。
弘历怔住,一时竟想到了辛弃疾的青玉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粉衣鲜嫩娇怜,贴身夺量愈见身姿玲珑。娇人玉面,自有风流,像是河畔西施之美。但她朱唇浓墨,眉眼泠泠,碧玉年华竟有了朦胧明媚丽色。
果真是长大了。
弘历走近一步,却见佳人起身行礼。暖黄灯火相照,才透着一股柔意盎然,心思却在对视刹那被撞碎。
这人还如当年,眉眼惬意带笑,“四爷安。”
“快起来。”
弘历将手扶了一下,触及指肤像是被烛火烫着,“这是要做什么?”
奴婢回话,“福晋特送来膳食让格格用,奴才愚笨,不及将喜帕给格格盖上。”
喜帕有粉色的吗?
既不是八抬大轿又不是两情相悦,还是进宫后偷偷盖的,塔娜张口就要推脱过去。
“给爷。”
弘历不怒,奴才恭敬将喜帕奉上。
良辰美景,闲杂人等自不讨无趣,退下去时顺手把东西都收了。
光盘光碗明亮夺目,弘历很难忽略,“这些东西,会不会不够吃?”
塔娜摇头,“这样就好。”
“如今京城不好铺张,各家消遣有减,吃食也是算着来的。你头日入宫,这样规矩里的清淡小量怕是不习惯。爷今日有要事,让你等了许久,更不能饿着。”弘历说的认真,眉宇里渐带笑意,荡开胸膛里的踌躇。
幼童和少年郎大有变化,这么一看,好似又不是了。
弘历笑着,像是旧日里好友相逢的高兴和照顾。烛火明暗有变,塔娜道,“张嬷嬷说时辰不早了,不必用多。”
洞房花烛夜吃的肚子滚圆,后面的好事怎么成?
弘历听了脸一僵,单看着她,“才吃了也不好。”
……老司机经验之谈?
塔娜点头,“那?”
弘历轻笑一声,忽然展臂伸懒腰,“今儿要不是来看你,如今我都睡下了。”
“谢四爷体恤。”
塔娜听了行小礼恭维,她打算低调不完全‘失宠’,没想活成一个被人看低的小可怜。
门被关上。
屋中安静,面面相觑。
塔娜看他手里拽着的粉色,“这喜帕……”
“爷给你盖上吧。”
“……”
“这是规矩和礼仪,礼仪不全会不吉利。”
会吗?
塔娜神色疑惑,但人在屋檐下,“有劳四爷。”
那声偏透着点乖意,弘历嘴角上扬,看着塔娜坐回了床边。
喜帕落头,红烛灼灼,再掀起一角重现喜房庆意。
“美。”
灯下美人,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景。弘历展颜笑起,塔娜看得分明,眨了眨眼。
“歇息吧。”
“嗯。”
塔娜点头,发间略有松动,弘历抬手帮她把珠翠冠顶摘下。顺手拂衣两下,却被紧抓住手。
这是不敬。
塔娜松手,“我不习惯。”
“是我忘了。”
弘历抿唇,“你体寒,早些歇息吧。”
“好。”
屋中又是一静,外头陡然被敲响。
弘历转身过去,竟是打开侧面的窗户,端出紧酒壶和酒杯来。兴致变得高扬,他笑道,“浅啄可助眠,来酌一杯。”
“好。”
塔娜站旁看他倒酒,接过杯子想了想,“我在京城没有根脚,四爷顾着早年的情分留我一席之地,这杯我敬你!”
说罢,她仰头痛痛快快的干了。为了表示自己态度,主动的连倒两杯,还都把干净的杯底扬给他看。
弘历拿着杯子,看塔娜这样豪爽做派,他笑着低头抿了口酒,口感醇美,心底哭笑不得。
偷藏的合卺酒,喝成了山庙里拜把子,真是古往今来都少有。
作者有话说:
原更新时间是2020-09-10 1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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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菜鸡是有原因的,后面会写到。最近几篇文都有点冷感情,这章其实也差不多,但感情线比较多,写下来发现……我还是可以的。
作者亲妈,所以爱而不得什么的都和女主无关,虽然是格格,但设定问题也和男主没有那么生疏卑微。
第5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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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四大喜事,多数人都能经历的洞房花烛夜,可谓是人生头等大喜。
严格来说,格格进门对皇阿哥不算什么,可看着被红烛映得亮堂的屋子,喜帕和酒杯都染上了红晕,塔娜拉着被子躺下,明亮的眼里有点意动转过头。
弘历就躺在身侧,被子自肩膀下将他完整盖住,一动不动好像真的要睡了。
十八岁的少年,也是一团谜啊。
塔娜感慨,嫁了人是不可能有完璧之身的,这和争宠并不冲突。一夫一妻制和一夫一妻多妾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家里的姨娘们虽然不怎么见,但她们毕竟不是隐形的,更别说还有庶出的血缘。她从小看到大,有些事情就上了心。这样女性地位低下的环境,注定了妻妾们都不会真正的高兴。
正妻要贤惠包容,小妾要貌美乖顺。
做得到的叫人称赞喜欢,做不到的叫人指责嫌恶。
从家族根基到个人条件,塔娜清楚自己不用开拓路线,懂事的做个旧相识最适合。不高不低的,陪着聊聊天,偶尔睡睡觉,顺便生个孩子。免得人老珠黄想吃肉还要砸钱被奴才笑,自家也能有个皇亲小辈照顾。
挺好的。
算来她运气很不错,旧时玩伴在后院也有一定的优势。
这种好的念头,碰到弘历的眼神有一刹那到达巅峰。眼神是骗不得人的,可神情转瞬即逝,眼眸垂下不露声色般看不出来。
但小动作和幼时一样。
那他们的喜庆,到底有没有他点名的缘故?
塔娜胡思乱想,又想十六岁的身子不适合破瓜,可对方也毫无反应?
真友谊?
弘历突然扭过头来,将眼睛睁开,“睡不惯?”
虽然没有左右翻身,但她总不时的打量过去,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塔娜点头,“四爷睡姿稳重,我怕睡熟了会踢着你。”
稳重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并不算是夸赞。
弘历见她眼眸明亮,睡意飞到九天之外,“你这样恭敬,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不好?”
“私底下不必那样讲究。”
塔娜没说话,闻着身侧人的淡香。熹妃乃满洲大族出身,长相端庄清秀,并不出挑。男生此相虽非格外出众,但也是眉目清爽的少年郎。做一个对当今恭敬孝顺,勤勉聪慧又能安抚一府妻妾的皇阿哥,弘历再锦衣玉食也终是宽肩细腰两袖空空。
只这么躺着,纤细的脖颈柔软,像是三月湖畔随风而扬的柳枝。
塔娜侧躺面对,顺着往上直视那双眼,“小四?”
弘历忽然一笑,“嗯?”
塔娜也笑,“年前我家才回京,孤立式微,以后可要爷多护着小的。”
弘历听得心花怒放,低柔应着,“只要你别像以前一样捅出去就好。”
明明是你小时候太弱。
塔娜嘀咕,脸上嘻嘻,“你放心,我就是溜溜院子养养花,偶尔有人陪着玩就行了。”
虽无情丝撩心,却有惬意相伴,弘历点着头说话,身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侧了过去。多年未见后话题打开,一时竟有说不尽的话,细细碎碎伴着笑声。
日光勘破窗户,映得屋内朦胧微亮,塔娜瞪着眼睛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眨了眨眼,塔娜没想起昨夜说了什么,只看到弘历着着素色中衣盘腿而坐,视线盯着两人之间。他眉头紧锁,又忽然欢喜展颜,抬手将两指放在嘴中含住,神色还带着得意。
塔娜伸着脖子看去,觉得滑稽。
弘历扭头与她眼神相对,连忙把手指放下,面上发哂,“还没到时辰,你再睡会儿吧。”
塔娜坐起来,看着中间那不太分明的一滴血,有些狐疑,“醒了就不困了,不知这是?”
“昨夜……”
弘历微微垂眸,“你身子寒气重,暂时还是养着最好。”
“……那还滴吗?”
看他解释后纹丝不动,塔娜试探的问一声。她眉眼干净,一片澄澈似乎觉得这事稀松平常,面颊也无粉润羞态。
弘历看在眼里,“你觉得不用?”
“其实,女子并非都会流血的。”
“……”
年轻的老司机茫然又震惊,“当真?”
“嗯。”
塔娜抱着被子,当场就和弘历科普了破瓜必流血的谬论。她幼时受体寒之痛,愣是抱看了许多本医书,不说能出诊看病,但对于自己的症状和女子妇科都有提前了解。当然比起半吊子医术,最出众的是那一手食膳,弘历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