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符纸放在燃着的炉火上,在符纸燃起的那一瞬间又迅速移开砸进了施窈床前的一盆清水里,盆中溅起水花,洒在了床上一直“躁动不安”的施窈身上。
很快,她体内的冤魂好像被这符咒镇住了一样,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不再乱动。
屋外众人亲眼见了如此诡异之事更是惊叹不已,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过了一会儿,那道士故弄玄虚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这姑娘体内的邪祟……”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太过霸道。”
说着,道士还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啊?”众人诧异。
施砚声连忙过去拉住道士的手,带着哭腔说道:“求求你,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
“施小公子莫急。”道士扶住了施砚声,“老夫虽不能将这邪祟彻底除去,但是可以暂时压制住她的血性,让她暂时不伤害你姐姐。”
“我给你一道方子,你需日日熬成汤药让你姐姐服下,待她慢慢好转体内邪祟的怨念也会随之消解,这是唯一的解法。”
道士忽然又话锋一转:“切记,要好好保住你姐姐的性命,也不可让她昏睡超过十二个时辰,一旦她意外死去或是长久昏迷,那冤魂便会去寻找下一个附身之人,而且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害他男子的妻子!”
“多一个亡魂便会加重邪祟的怨念,下一个附身之人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了。”
屋外众人听了道士的话没有来的感到后背发凉,他们开始议论着下一个附身之人会是谁。
无一例外的,这个答案似乎很明确,都指向了宋锦尚未过门的妻子——孟盼芙。
第41章 朱楼
不出半日,被宋公子害死的冤魂要附身孟家小姐孟盼芙的消息便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孟府上下几乎乱成一团。
此刻的孟盼芙如同将自己的心脏放进油锅里煎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毙命,她颤颤巍巍地用厚重的被褥裹住自己,初秋的天气,很快就闷出一身汗。
“小姐……”丫鬟们看她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劝道。
“滚!都给我滚!”上一秒还疾言厉色犹如鬼魅的少女下一秒忽然又软了声音,“别走……你们都守着我……”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二夫人一走进孟盼芙的卧房就严厉地训斥了下人们,“你们这些贱胚子整日里在小姐耳边说些不三不四的东西,都给我下去受罚!”
下人们被好一通教训,都心怀怨怼地出去了。
“别走、别走……”孟盼芙双目无神,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待下人们都走后,二夫人连忙过去抱住自己的心肝:“别怕,别怕啊……”
孟盼芙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抓住二夫人的手开始哭诉:“母亲,您听说了吗?那冤魂要来附身我了……求您了,求您和父亲不要再将我嫁给宋锦了,女儿真的要没命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二夫人心疼万分,自孟盼芙出生起就从未经历过如此痛心疾首之事。
二夫人不停地轻拍着孟盼芙的后背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只有上一个人死了那冤魂才会找新的人附身,她还没死呢,咱们先不动她,别怕别怕。”
孟盼芙情绪紧绷了太久,在二夫人的安抚下渐渐陷入了沉睡。她看着女儿娇美却布满泪痕的容颜,心中已逐渐有了主意,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宋家这个火坑。
——
开封府。
那夜将尸体带回来之后,就有仵作仔细验尸,果然发现了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死者的脖颈处有一些被大力勒过留下的红痕,那夜天色昏暗难以注意到这个重要的线索。
除此之外,尸体身上遍布被殴打或是虐待留下的已经愈合和尚未愈合的伤痕,光是看着便触目惊心,难以想象她生前遭遇过什么。
由此可见,这女子应当是被勒死的,可是如果她临死前被人用东西勒住脖颈,她又如何去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这同样也证明了那封血书乃是女子正常状态下所写。
裴樾拿着验状看得出神,又是一桩非常棘手的命案。
“大人。”游默忽然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锦来了。”
“带进来吧。”裴樾淡淡吩咐。
“是。”
这桩命案刚一发生便将凶手直指宋锦,将宋锦带过来审问也是理所应当,但是以他的身份,不能像普通的嫌犯那样直接带到狱中严刑拷打,宋家早就打点好了关系。
宋锦就像到了自己家里一样,不紧不慢地被人请进厅中,然后十分不客气地像个大爷一样坐下,就连裴樾过来了他也未曾动弹半分。
“呦,裴大人来了。”
裴樾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
“来人。”他没有搭理宋锦,冷声叫人进来。
“宋公子不知我这开封府的规矩,教一教他。”
下人们立马撤走了宋锦屁股底下的椅子,然后一左一右押着他跪在中央。
宋锦立马变了脸色:“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我可是……”
“本官只知你是此案的嫌犯。”裴樾打断了他的话,“审问就得有审问的规矩。”
“哼!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国公世子呢,你们裴家在你爹妈死了后早就落魄了,你好不容易才向圣上求来这区区六品官,竟也敢在本少爷面前耀武扬威?”
“游默。”
“是!”
裴樾一个眼神游默便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不知从哪来的臭袜子粗暴地塞进了宋锦的嘴里,这下宋锦挣扎得更激烈了。
“本官劝宋公子还是老实一点,否则你的苦头还在后面呢。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洗清了嫌疑后我也能早点放宋公子回府。”
宋锦挣扎许久也挣扎不开,渐渐还是安分下来。
“死者是你什么人?”裴樾冷声问道。
游默过去将他嘴里的臭袜子拿开,宋锦刚想破口大骂,看了眼旁边作势又要将袜子塞回去的游默,最终还是老实了。
“……你们光说是我害死了人,我连死的人张什么样到现在都没见过一面,你要我怎么说。”宋锦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根本就没有害过任何人,此事就是有人蓄意陷害他,所以他完全不曾放在心上。
裴樾招了招手。
有人过来将一副画像呈在宋锦面前。
宋锦瞥了一眼,稍微回忆了一下感觉毫无印象:“我不认识!不过她倒是挺漂亮的,估计是倾慕于我因爱生恨了吧。”
他也是大言不惭,一旁的游默听了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宋公子还是仔细想想吧。”裴樾这话说得看似轻飘飘,但是无形之中又给宋锦许多威压。
宋锦果然又不那么肯定了,然后迟疑改口:“这……光看画像我怎么认得出来,不如让我见见她。”
随后,宋锦又被押着带到了存放尸体的房间,他在距离尸体一人宽左右的地方,尸体身上的白布被缓缓拉开。
宋锦瞬间瞪大了眼睛,虽然他还是认不出这女子是何人,只是觉得有点眼熟,但是他认得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因为这身衣服是他亲手制作的。
能穿着这身衣服的女子,无疑是朱楼里的,宋锦心下疑惑:她是怎么跑出来的?
惊讶的情绪只是一瞬,宋锦便恢复如常,但是裴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
“看来宋公子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不过是我房中一个不听话的小丫鬟,估摸着是前几日不安分想爬我的床被我给训斥了,没想到她竟然以这种方式来报复我,真是糊涂啊。”宋锦的瞎话也是张口就来。
“这么漂亮的女子,宋公子也舍得拒绝?”裴樾话锋一转,开始试探宋锦。
“这……我都要成婚了,裴大人可别打趣我了。”宋锦干笑着,仿佛真把裴樾的话当成了玩笑。
“宋公子提到这个本官更不得不说了,京中盛传这女子的冤魂已附身你的红颜知己导致她卧病在床,未来还有可能要附身你的未婚妻,宋公子对此事没有什么表示吗?”
“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裴大人为官数载总不能还信这些胡话吧。”
“不是我信,是百姓们都信,都说宋公子的红颜知己如今已命不久矣了,宋公子当真狠心?”
“难不成裴大人连我的私事也要打听?”宋锦差点被裴樾套了话,反应过来后立即反问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若是大人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来将我捉拿归案也不迟,现在我就不奉陪了。”
宋锦好像忽然间有了底气,又变得趾高气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裴樾没有多加阻拦,只是将游默唤来:“你亲自带人去盯着宋锦的一举一动,不容有失!”
“是,大人。”
——